【书讯】蔡佩钧丨《被争夺的风景：台湾与满洲风土书写之比较（1931-1945）》

《被争夺的风景：台湾与满洲风土书写之比较（1931-1945）》一书的作者蔡佩钧博士勠力搜罗1931~1945年间台湾和「满洲国」时期发行的文学报刊、综合杂志、小说单行本，以及两地在战后复刻的文学文献，追溯台、满两地的风土书写脉络。作者指出，二十世纪前期在台湾和满洲，指向地域文化建设与殖民主义抗争的风土书写与论述，是血与泪的历史。本书透过对于这些问题的调查和厘清，展现帝国与殖民地、殖民地与殖民地之间，暗潮汹涌的论述轨迹与创作成果。期许透过重新关怀东亚地域艰困年代，背负不同身份与命运的缪斯们，让台湾及满洲各种语言的文学，获得更多人的理解。

本书以1931-1945年间在台湾、「满洲国」发行的文学报刊、综合杂志、小说单行本，以及两个地区在战后复刻、出土的文学文献作为基础，追溯台、满两地文学中的风土书写脉络。

书中不使用「乡土」这个无法诠释中日战争、太平洋战争后台、满文艺现象之概念，而提出「风土」此一与主体性、文化再现、文化体系建构之间具深刻关联，又是帝国主义侵略行为、殖民统治政策伊始，就从官方论述到民间场域不断覆盖、支配日本的殖民地想象，以及殖民地住民自我认识的论述作为切入点。风土，既是本书的分析对象，也是分析视角；具体讨论现象则表现于风土书写、风土论述、风土建构等层面。从官方的医疗卫生论述、交通部门或民间观光机构发行的风土志、旅游书、风景写真帖、名胜导览等地志类书籍，到作家有关风土的评论及创作，都是分析风土论述对殖民地文艺影响轨迹的一手文献。

从以上关怀出发，意在考察下列议题：作家的民族身分、生活经历及政治立场，如何影响他们对「地方」的观看与表述？有关风土的书写透过哪些基本议题与文学形式，对一地的自然环境、生态资源、人文空间及风俗进行再现？文学作品中的风土，如何从故事的背景或一般性的风景描写，成为一种文化象征、政治隐喻或论述装置，承载殖民地作家对帝国殖民治理、拓垦开发与现代性论述的回应？殖民地文坛如何争夺风土的诠释权力与论述资源，作为文坛建设或文艺社群竞争的进路？本书希望归纳出，作家如何使用各自的语言工具、文化逻辑、叙事传统、民族情感、文学社群、出版资源、边境经验、流亡身份，在风土论述这个象征性浓厚、政治性隐蔽的领域，展现其与殖民主义、资本主义、人类中心主义的批判与角力。

南方憧憬

在分析台湾作家的风土书写时，「南方憧憬」题材是不能回避的重点。台湾位处日本帝国南境，这样的地理位置从内地中心主义的观点来看，经常被表述为边陲、疏离、落伍和异国情调，但是随着移民者的增加、在台日本人知识阶层与文化圈成形，其社会意识与外地认同也逐渐增强。在这样的背景下，相对于「内地」和「北国」等概念，「外地」和「南方」等概念与词汇开始流行，在1937年南进政策展开及太平洋战争开战后，更被赋予国策性的政策高度与政治意涵。「南方」，不只是地理上的所指，更是一种新的文化战略。

以《文艺台湾》杂志为中心的一群作家与学者，如西川满和岛田谨二，他们对于外地文学理论的具体实践，从日本人对台湾社会投出的东方主义视线产生。这种视线可以「南方憧憬」四字概括之，即把台湾风土编写为一系列带有「南方」特征的符号，加以本质化、浪漫化的过程。西川满是将台湾意象赋予异国情调色彩，以南方憧憬在日本文坛上提出新的主题和审美风格、找到外地作家定位，并向内地输入殖民地文本的关键人物。举凡创作、评论、出版、书籍装帧、文艺社群组织、日刊报纸文艺栏编辑等方面，皆可见相关意象的援用。南方憧憬的写作，随着南进政策强化，逐渐以「南方文学」定调，并在岛田谨二的理论建构与《华丽岛文学志》的历史梳理后，以《文艺台湾》杂志形成台湾外地文学最有活力的创作与论述场域。

台湾文艺家协会发行，昭和15年(1940) 1月创刊，出版地为台北市。1929年9月台湾文艺家协会成立，由西川满结集当时台北帝国大学教授群、总都府官员、在台日本诗人及少数台湾籍作家组成，召募会员维持期刊的运作。西川满企图藉由此刊物「成为台湾文化的支柱重心」，内容包括小说、诗、剧本、俳句、短歌、绘画等。《文艺台湾》发行至昭和19年(1944) 1月停刊，是日治时期台湾所发行之综合文艺杂志中最长寿者，在这4年间，因协会改组，又可分为「台湾文艺家协会」机关杂志时期，以及「文艺台湾社」同人杂志时期，风格各有不同，1941年与《台湾文学》并列为战争时期台湾二大纯文艺杂志，1943年西川满于「台湾决战文学会议」中主张将《文艺台湾》奉献给日帝，1944年1月发行终刊号，与同时期停刊的《台湾文学》等杂志合并为《台湾文艺》。

然则，在台日本人作家在南方文学脉络下的风土书写，经常遭到殖民地本土作家批评，认为与台湾现实存在太大距离。用Edward Said对东方主义的分析来看，那些描写仅是西川满对他认定为「台湾」之物产生的意识形态上的假定、形象和幻想，不过丘炳南与叶石涛的早期创作毕竟受到他强烈的影响。不可忽略的是，西川满及其模仿者带有浓厚自我东方主义特征的风土论述，是日据时期南方文学的一种典型，它们激起台湾作家不同程度的回应。

「满洲国」的两个世界

书中将「满洲国」全境分为两个世界进行分析：第一，是中东铁路与南满铁路沿线及其附属地。此区域与旅大两地同在日俄战争后割让予日本，在性质上属于租借区，地域风土、城市景观、人口活动各方面的发展，自1905年以后受到日本帝国军事行动与资本主义建设的影响与覆盖，反映了殖民主义政策与计画性经济开发的特点。第二，上述区域以外的旧有东北四省政府治理地域。这些地区在1931年满洲事变之后沦为「满洲国」领土，除了传统城市与聚落，尚有广大未开拓地，边境的风土和人文景观也相对保留得较为完整。

1932年「满洲国」成立后，以上两种社会空间虽皆纳入统辖，但实际上却是被行政体制与铁道贯连在一起的异质空间。蛛网密结的铁道网象征日本政治布局与殖民资本扩张，铁路旅游事业蓬勃发展的同时也辅助日本政府「展示满洲」，藉以宣传殖民建设成果，招徕更多来自日本、朝鲜、台湾的移民，也吸引了国际间的流亡者。

1935

流亡满洲的白俄作家拜阔夫及满系作家疑迟，皆有意识地选择第二种地域作为小说场景，发展其文艺主体性，或建构一种批判性的风土话语。爵青则擅长描绘第一种地域的殖民都市，描写都会空间中的黑暗角落、市民的精神颓废，藉由「反都会论述」批判殖民主义现代性。书中透过上述分区，探讨满系作家与白俄流亡作家如何利用不同空间、叙事、社会身份，藉由书写东北密林或「新国都」，回应官方及日系作家的历史建构与满洲文学。

透过比较研究，可理解台湾及满洲风土书写有何分殊；风土文本与风土论述从1930至1940年代的变异；以及知识人如何接受或挪用风土资源于文坛建设。本书分析涉及的时段虽上溯关东州厅时期，但主要从1931年日本占领东北起始至1945年日本投降为止；在文本方面，则以留在「满洲国」的「现地作家」于报纸期刊上通过检阅发表的作品为主。

帝国扩张、生物学统治原则与风土论述

此议题首先分析日本殖民地卫生论述的形成、生物学统治原则，及台湾经验向满洲的扩散。日本官方对台湾的卫生论述始于牡丹社之役与乙未之役的征战纪录，满洲的卫生论述则始于日俄战争期间的利源探查报告。透过翻查《明治七年征蛮医志》、《台湾事情地理风俗》、《北征必携夏の满洲》、《台湾ニ于ケル地方病分布调查第一回报告》、《南满洲铁道附属地卫生状况》、《新撰满洲事情》、《台湾日日新报》、《台湾协会会报》、《台湾医事杂志》等作发现，在台湾及满洲开展近代医疗体系前的卫生论述，由瘴气致病说与环境影响论主导，常将两地表述为气候无常、疫病蔓延的「恶地」，是日人亟欲驯服的风土。在后藤新平指导下，为增强殖民地卫生机能，以研究异地风土、维护移住日人健康为主要诉求的「殖民地医学」应运而生。当后藤新平由台湾转往中国东北任职之后，又参用了台湾统治的经验，在满洲施行旧惯调查、建立体系化的医疗卫生机构。到了20世纪初，日本政府因内地人口过剩、粮食不足而积极奖励移民，「健康地台湾／满洲」的外地形象在此契机下被生产与传播，日本的风土驯化和外地卫生论述受政治决策影响而有所转变。

另外则关注日本官方发行的台湾、满洲旅游指南。台湾相对于日本是被鄙视的外地，在人口政策下又是必须美化的移民地，这种吊诡性导致台湾风土论述反复在「观看他者」或「宣传自我」之间游移摆荡。在关东州方面，始于资源调查和日俄战争观战的「满洲之旅」，催生了日本国民满洲扩张的欲望。中东、南满铁道沿线资源与都市的开发，又在旅游指南中被建构为主干道到支线的层级化风土，及至「满洲国」成立数年之后，满洲的形象已从军事要地逐渐成为国民教育的道场或移民拓垦的新天地。到了战争末期，台湾、满洲两地的商业观光因应战时体制，被转化成登山健体、战地旅行，风土介绍也登上以十数种语言发行的宣传画报。在上述操作下，外地旅行案内的风土介绍文字与图像编排，都是「被选择」与「象征性」的风土。在突显日本国策的宗旨上，风土变成殖民史或战役中的一个个座标和注解。

台湾文学中的华丽岛情调‍‍‍‍‍‍‍‍‍‍‍‍‍

此处借用Edward Said的东方主义理论，考察台湾文学中的自我东方主义文艺现象及作家作品。东方主义的思维支配了部分台、日之间的台湾题材书写与意象生产，使「文学中的台湾」成为异国情调的客体与符号。首先讨论了居台多年的中村地平、真杉静枝、岛田谨二，长年成长于台湾的西川满，以及台湾人作家丘炳南、叶石涛的作品，尝试在东方主义理论启示下，分析这些作品同中有异之处。分析时，并未采取日／台民族二分法，而是区别台、日作家的东方主义与自我东方主义思维。譬如，在日本人作家方面，评估其台湾经验的差异、是否认同台湾、是否内化（西欧人所形塑的）东方主义逻辑；在台湾人作家方面，评估其是否内化日人所形塑的「异国情调台湾」（即自我东方主义），以此进行更细致的比较和分析。

其中，真杉静枝自拟为「在台湾生活的人」，利用异国情调的殖民地题材，以殖民地出身的女作家搏得内地文坛晋升之阶，其作品带有自我东方主义特征。中村地平因憧憬南方而到台湾就读中学，虽曾经短期居住台湾，但对殖民地台湾投出东方主义视线，并未将自己内化于台湾。长期在台湾居住的西川满，则是「自我台湾化」的典型，并以台湾风土、神话、历史作为叙事资源，树立他在台湾外地文坛中的领袖位置。台湾人作家方面，作为西川满学徒的叶石涛，是以「自我日本化」的方式想象并内化日人所形塑的「南方日本情趣」，走在台湾田园中想象日本景观，仿拟日本人的凝视、日本人的再现。西川满与叶石涛的台湾书写都是自我东方主义式的，两人作品呈现雷同的风土编码，但相异处在于，前者将殖民地视为「母土」，后者则刻意将「母土」疏离化为异地。在上述风土书写中，可看见东方主义与自我东方主义在东亚的呈现，也看见台湾自我东方主义作品的多样性。

故乡的启示与热带的椅子

先以台湾作家张文环的故乡书写为讨论范畴，说明故乡风土对作家的意义，以及故乡书写的阶段性变化。书中梳理了鲁迅《故乡》一作对张文环故乡书写的启示，指出张文环作品呈现了「故乡的两面性」、「三段式空间构造」的特色。以及他如何书写不同空间的文化渗透、人物移动和命运变化；如何看待帝国资本扩张进程中带来的殖民地文化与环境变迁；如何透过多种风土隐喻强调人地关系的重要、肯定乡村的独特价值。

其次聚焦台湾作家龙瑛宗的小说与随笔，针对作品中再现台湾／南方的策略，进行多层次分析。指出龙瑛宗借鉴并修正异国情调与风土论述的框架，让风土不仅成为故事背景，更是推动情节发展的主要动力。小说〈植有木瓜树的小镇〉以一个具有典型南方气候的小镇象征台湾，再藉由科学思批驳非科学的风土论述，揭破环境决定论的盲点与集体迷思。随笔《东京的乌鸦》一文，透过台湾及日本的乌鸦联想突显两地风土差异，以及相同物种在不同环境中产生了殊异的文化象征。1943年发表的《莲雾的庭院》，则以台、日风土的交会，探讨民族融合问题、呈现移民社会的现实处境。以风土解构殖民主义、省思多元文化体系共存之道，是龙瑛宗提出的另类南方书写策略，也是他对自身文化位置的思考与定位。

「发现」满洲

以流亡满洲的白俄作家拜阔夫最具代表性的小说《大王》、《牝虎》，作为讨论对象。书中指出，在时间上，两作以中东铁路开通的前、中、后为故事发展时间轴，在空间上，小说展示了荒漠初开但生机盎然的满洲原始森林生活。「建国」前的满洲通过拜阔夫的生态寓言被重新忆述，那个尚未破坏的生态环境，提供了一个永恒的想象归宿，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了与殖民拓垦政策背反的逻辑。作者塑造了统治东满山林却遭外来者枪杀的「大王」、在现代化过程中出走密林的「牝虎」、托喻作家心志的「密林之熊」等具有象征性的角色，强烈地传达，纯净的原始森林因人为开发而消失，自然界的法则被入侵者破坏，从心所欲的泰加林生活被开进来的帝国主义火车碾碎了。就此意义而言，他所建构出的密林世界与虎王传说，是「满洲文学」，而非「满洲国文学」，他以森林法则批判了假借文明条款掠夺资源的侵略者，以「去政治化」的风土书写揭示殖民主义计画性经济开发的不正当性。

此外，也尝试探讨拜阔夫作品中的「密林」与「虎王」这两个多义性意象在不同语境中产生的歧义解读。论文提出，密林世界是拜阔夫小说的「拟乡愁」装置，藉此再现一种「消失的风景」，读者通过阅读作品「发现」满洲。对失去祖国的作者和满系作家来说，小说中的密林封存了他们真实生活过的、尚未变易的风土。然而，日本军国主义者却挪用上述意象，鼓吹皇道精神与大东亚文学理想，密林成了履践「满洲国」建国精神的「王道乐土」，可说与拜阔夫的创作宗旨完全背道而驰。

荒原流民图与满洲新人试炼场

分析满系作家疑迟的《山丁花》、《北荒》、《江风》、《月亮虽然落了》、《塞上行》等短篇。指出疑迟择取远离南满铁路与中东铁路主干道的边境风土作为故事场景，在小说中刻画漂泊旷野的流民，间杂东北方言、俄语和边地风俗，再以白话文注解对这些方言与风俗，透过这样的写作策略使得作品成为描绘荒原流民图与林垦群像的「满洲风物志」。书中说明，疑迟如何透过「小说／风物志」的创作保存了珍贵的地方民俗风物，在某些面向上，这也是他回应帝国话语、批判工人压迫问题的风土寓言。

另一位满系作家爵青从青年期开始，即被袭卷于中国东北翻天覆地的时代，见证急遽变化的殖民主义现代性在极短暂时间铺天盖地而来。他以新世代之姿，首当其冲面对异民族统治的激烈变化下，接受现代性为历史进化的必然，以及自己以一个满洲「新人」立身处世的课题。其兼重象征主义和批判意识的小说《哈尔滨》与《麦》，考察作品中的都会如何成为一种殖民主义现代文明的代码，其笔下的都会又是如何形成一种对殖民主义的批判论述，藉此呼应其他满系作家的风土书写。笔者认为，爵青透过互文手法，暗示「封建家族批判」小说《麦》与「殖民都市批判」小说《哈尔滨》的血缘性，发表时间较晚但故事时间较早的「封建家族批判」策略，使都市批判论题得以持续向前辨证与深化。

风土论述影响下的地方文坛论述

从日据时期台湾文艺评论观察台湾人作家及在台日人文学者对风土书写的看法，有如下发现。以1937年中日战争为界，此前的「乡土文学」和其后的「地方文化」，是台湾文化界讨论频率最高的两个关键语汇，而无论何者其内涵皆与「风土」相关。但是由于台、日文学阵营间不同的理念和倾向，导致有关风土的讨论，当时被分属在不同文艺主张与阵营脉络下讨论，彼此之间也有强烈的竞争性。

对台湾人作家而言，风土论述与书写之所以在文化界激起回响，和他们对殖民者文化霸权的警觉，以及现实主义文艺、左翼文学的信念和实践有关，他们关注「台湾」如何被描写，如何可以使「殖民地的现实」向外传达。到了战争后期，台湾人作家一方面透过风土论述延续乡土文学论争以来累积的批判性现实主义路线，一方面又在创作中援用风土书写扩大了殖民批判的隐喻与维度，于地方文化振兴策的缝隙间提出「台湾文坛建设论」等主张，推动台湾文学的建设。而在台日人操作风土则有截然不同的动机和目的，除了耽美的异国情调文学之外，到1930年代中期左右，受到法国地域主义启发的西川满，对风土书写的效用有了更跨文化、更理论性的认识。他立志以台湾这个有力位置、南方风土显著的文化特征，提出「南方文学」一词，提升外地文学的地位，发展在台日本人的文化主体性，因此获得不少在台日本作家的追随。

昭和十四及十五年（1939~1940）间共发行4期的《台湾风土记》合卷业已出版，共辑35篇有关台湾历史、风俗的纪录，多由专业的民俗学家、人类学家、历史学家撰写，是了解台湾最佳入门读物。

在满洲方面，本书从从满洲文学振兴论、满洲文学独特性讨论、满系作家国策宣传发言等三个层面，分析了1937年到1944年间满洲报纸副刊与文学杂志上的风土论述。首先聚焦1930年代满系作家对满洲文学振兴方法的讨论，发现作家们一致关注满洲的现实与乡土，并寻思有效的表现形式与言论策略。其次分析日系作家有关满洲文学独特性的讨论，发现具有社会主义倾向的作家，批判以国策文学为路线或追求满洲浪漫化的投机者。他们对日本移民者的社会问题与精神样态保持客观的自省，对风土书写牵涉到的自然再现与民族性建构等问题也有深刻的见解。最后分析在噤若寒蝉的年代，满系作家在不同类型的官方文艺活动中如何思考与运用风土写作。风土有时作为挖掘主体的媒介，有时被用当作揭露「满洲国」黑暗现实的譬喻，有时以之回应宣传报导、增产文学等国策动员。

二十世纪前期在台湾和满洲，指向地域文化建设与殖民主义抗争的风土书写与论述，是血与泪的历史。本书透过对于这些问题的调查和厘清，展现帝国与殖民地、殖民地与殖民地之间，暗潮汹涌的论述轨迹与创作成果。期许透过重新关怀东亚地域艰困年代，背负不同身份与命运的缪斯们，让台湾及满洲各种语言的文学，获得更多人的理解。

蔡佩均，台湾成功大学台湾文学博士，现为静宜大学台湾文学系助理教授。著有《被争夺的风景：台湾与满洲风土书写之比较》、《想象大众读者：《风月报》、《南方》中的白话小说与大众文化建构》，编著《与世界的孤独同在》、《在世界的每一天》。从事东亚殖民地比较文学、创新教学实践研究，曾获台湾文学馆「台湾文学杰出博士论文奖」、教育部文艺创作奖、台南文学奖、宗教文学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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