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影视、动漫与小说作品中,“白泽”这一名字频繁出现。他时而是《西游记》中勇猛的狮妖,时而是《凡人修仙传》里睿智的仙兽,时而又化身为《非人哉》中温柔的医生,或是《东方Project》里的私塾教师。“白泽”究竟是谁?是人是兽?是妖是仙?答案,就藏在一部名为《白泽图》的失传奇书之中——它堪称所有现代白泽形象的“终极设定集”。

相传,白泽曾向黄帝揭示天下鬼神——包括神灵、恶鬼与妖怪等种种存在。黄帝据此编撰成《白泽图》一书。其中所载鬼神共计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种,正好对应《易经》所述的“万物之数”。可见,在古人眼中,世间每一种现象背后,都有一种鬼神存在,如果洞悉所有鬼神知识,就等同于通晓万物之理。而《白泽图》如同古代的《十万个为什么》,是先民试图理解世界本质、把握其运行规律的“异常现象指南”。可惜的是,这部宏大而系统的“妖怪科普经典”,已在历史长河中散佚,仅留下一个遥远的传说。

《复原白泽图》正是对“白泽”源头的一次追寻。作者沿着古籍中零星的引用线索,将散落的《白泽图》原文重新打捞、整理,并辅以详实解读,使我们得以一窥黄帝时代的传统世界。更难得的是,本书不仅止于文字复原——从唐代的白泽辟邪绘画,到日本江户时代的白泽“根付”与香炉,书中将衍生文物与日常生活相联结,让“避祸招福”的文化意义不再遥远。补章“白泽研究的轨迹”更系统梳理了近十年来横跨亚洲、连接欧美学界的研究成果,使这本“寻根之书”同时站在了学术前沿。它宛如一位博学的考据学家,带领我们穿越回所有传说的起点,亲手拼合定义“白泽”的原始图鉴。

当你了解了《白泽图》中记载的万千精怪,再回望今日的白泽——他为何强大而睿智?为何学识广博又通晓医理?诸多谜团,都将迎刃而解。让我们翻开《复原白泽图》,解锁白泽的“原始档案”,进入一个超越想象、更加渊深广博的世界吧。

復元白沢図:古代中国の妖怪と辟邪文化
▲『復元白沢図:古代中国の妖怪と辟邪文化』佐々木聡,東京:白澤社,2017,序言(まえがき)|佐佐木聪|有一本名为《白泽图》的书。不,确切地说,曾经有过这么一本书。

据说,这本书详尽记载了世间形形色色的精怪妖魅。在古代中国,那些立志成仙、进入深山修行的人都会随身携带这部奇书。因为在那个时代,深山老林既是人类智慧无法触及的异界,也是神灵、恶鬼、妖怪的横行之地。身处深山的修仙之人每日必须应对遭遇的种种异物,所以《白泽图》对他们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工具书。

“白泽图”这个书名,取自黄帝巡游天下时遇见神兽白泽的传说。相传黄帝从这只白泽神兽那里获得了关于妖怪的广博知识,并据此写成了《白泽图》一书。

关于“白泽”的写法,本书统一使用了新体字“白沢”,但在日本,也常用旧体字“白澤”(日语中“澤”与“沢”为同一汉字的异体字)。白泽原本是现身于有德帝王面前的神兽,后来被奉作中医药之神,从日本江户时代开始,经常出现在绘画和印刷物中。著名画家鸟山石燕所绘白泽亦是其中之一(图1)。

图1 鸟山石燕所绘《百鬼夜行拾遗》中的白泽
▲『图1 鸟山石燕所绘《百鬼夜行拾遗》中的白泽』国会图书馆数字馆藏(国会図書館デジタルコレクション)

这个号称无所不晓的白泽,深深触动着妖怪爱好者的心弦。正因为如此,它的人气有增无减,我们常常在漫画、动画、小说等多个领域里看到白泽活跃的身影。可见,白泽在现代的妖怪文化中,也稳稳地占据着一席之地。

然而,另一方面,作为书籍的《白泽图》,人们对其却知之甚少。深究其因,在其发源地中国,绘有白泽的辟邪画(具有驱退邪祟功能的画)自唐代起就开始流行。人们相信,张贴熟知妖怪知识的白泽画像,就能免受邪祟侵扰。这与研读《白泽图》相比,无疑简便得多,因此白泽辟邪画便在民间广泛普及开来。在这种风潮之下,《白泽图》这本书逐渐被人们遗弃,悄然消失了踪影。说起来,这大约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

正因如此,即便在白泽形象被大量绘制的江户时代,《白泽图》这本书也近乎被人们遗忘。今日之情形依旧,人们大多通过漫画、小说等知道了白泽这一形象,真正了解《白泽图》这本书的人却寥寥无几。

有鉴于此,本书旨在尝试复原这部失传的《白泽图》原文。自古以来,中国就有引用典籍的传统,倘或原书散佚,也常因典籍引用而得以部分留存,并由此发展出了辑录佚文以复原原文的“辑佚学”。本书亦遵循这一传统方法,对《白泽图》进行复原,并附上现代日语译文和解读。同时,也顺带探讨了由《白泽图》衍生出来的各类文物。正如本书将详述的,《白泽图》衍生出的各类文物,逐渐融入人们的生活,成为寻常可见的吉祥物。比如那些被制成“根付”(日本江户时期人们用来悬挂随身物品的卡子)或香炉的白泽,就展现出其作为雅玩的一面。辟邪(避祸招福)所蕴含的社会文化意义,在此得到了充分体现。

此外,近十年来,关于《白泽图》与白泽的研究取得了迅猛发展。白泽研究的影响力已跨越亚洲,甚至吸引了欧美学者参与,相关研究成果也已融入本书的各个部分。这些成果,在补章“白泽研究的轨迹”中亦有介绍。

由衷希望本书能被妖怪文化爱好者,以及广大关注中日文化的人士所阅览。相传白泽曾向黄帝讲述了天下鬼神(神灵、恶鬼、妖怪)共计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种,这个数字,正好对应《易经》中所说的“万物之数”。有万物之数,便有同等数量的鬼神存在,而穷尽天下所有鬼神的知识,亦与探究万物之理相通。《白泽图》背后所展现的,正是这样一种传统世界观。通过阅读本书所呈现的《白泽图》,或许能窥见世间法则之一斑。

佐佐木聪

・本次推送内容为『復元白沢図——古代中国の妖怪と辟邪文化』一书的“まえがき(序言)”,谓无名编者自译。

・感谢作者与出版社授权转载。

・图片源自作者。

復元白沢図:古代中国の妖怪と辟邪文化
▲『復元白沢図:古代中国の妖怪と辟邪文化』佐々木聡,東京:白澤社,2017

作者


佐々木聡(ささき さとし,SASAKI Satoshi,1982~),现任金泽学院大学文学部副教授。主要研究领域为中国社会史、宗教文化史等。其主要著作包括『復元白沢図:古代中国の妖怪と辟邪文化(复原白泽图:古代中国的妖怪与辟邪文化)』(白泽社,2017年)、『『開元占経』閣本の資料と解説(〈开元占经〉阁本资料与解说)』(东北亚研究中心,2013年);发表论文多篇,如「中国歴代王朝における天文五行占書の編纂と禁書政策(中国历代王朝天文五行占书的编纂与禁书政策)」(刊载于《术数学研究的课题与方法》,水口拓寿编,汲古书院,2022年)、「異と常:漢魏六朝における祥瑞災異と博物学(异与常:汉魏六朝时期的祥瑞灾异与博物学)」(刊载于《怪异学的地平》,东亚怪异学会编,临川书店,2018年)等;中文论文有《发病占研究与保护术数文献的意义》(校译:董涛)(刊载于《从中古到近代:写本与跨文化研究》,陈明主编,中西书局,2025年)及《法藏〈白泽精怪图〉(P.2682)考》(《敦煌研究》2012年第3期)等。

此外,作者亦长期致力于“発病占”(发病占,一种根据疾病发作的日期与时辰,来推断后续病情、致病的鬼神以及相应处理方法的占卜术)的专题研究,并推动整理出版了「〈発病占〉資料集成(《〈发病占〉资料集成》)」这一重要成果,相关资料网址如下。诚挚希望该领域的研究能得到中国学界更多的关注与交流。

(https://researchmap.jp/blogs/blog_entries/view/91687/7dddd8cc27a274e4ae250cc3beab3090?frame_id=685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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