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讯】张明杰 | 近现代域外游记丛编·「日本看中国」丛书总序

学界通常把1853年佩里"黑船来航"视为日本开国之始。以此为开端，日本不仅结束了长达两个多世纪的锁国状态，而且开始了所谓"明治维新"，并逐渐步入现代化、扩张化国家之列。

开国、维新，给固守一隅的岛国国民带来了亲眼看世界的机会。因此，日本幕末明治，即大体相当于中国晚清时期，就曾出现众多海外航渡者，而且还留下了大量见闻资料，如所谓"洋行日记""使西日记"等，多是出使或考察欧美国家的使节、游历者所录下的见闻。

实际上，此时期涉及中国的见闻资料尤多，若单就国别而言，数量最多的恐非中国莫属，目前所知，大大小小不下百种。小岛晋治主编的《幕末明治中国见闻录集成》多达二十卷，虽收录44种，但也只能说是其中的精选部分，尚有许多未收录进去。

这些见闻记录形式多样，称呼不一，如日记、旅行记、游记、纪游、纪行、见闻录、考察记、报告书、复命书、游草、杂记等等，为称呼方便起见，这里通称之为游记。

进入大正、昭和初期，随着日本对外扩张步伐加快，加之海陆交通发展、贸易扩大等因素，不计其数的日本人或公派或自费，先后赴华游历，其中不少人或组织也都留下了见闻记录。东洋文库是收藏这类见闻资料较多的藏书机构，其下属近代中国研究委员会曾编纂《明治以降日本人的中国旅行记（解题）》(1980年刊印），收录截至1979年的近现代中国游记（单行本）逾400种，其中多半为1950年代以后的游记。可以说，到目前为止，这部解题书仍是我们了解和把握日本人所著中国游记的主要量化文献。不过，从数量上来讲，该书收录的游记与实际情况还有较大差距，譬如，明治时代至"二战"结束，即大体相当于晚清民国时期，该书收录的中国游记计169种，而笔者实际掌握或翻阅过的此时期游记则多达330种以上，也就是说，至少还有近半数该书没有收录。即便如此，我们也能从一个侧面窥知这类游记文献数量之大。另外，以上涉及的中国游记仅仅是单行本，如果加上散见于各种报纸、杂志等刊物上的零散资料，以及尚未出版的手稿等，近现代日本人留下的中国游记文献至少数以千计。

除极少数来自某些组织或机构编撰之外，这些游记大多出自个人之手。其作者身份多种多样，上至一国之首的内阁总理大臣（如本系列中《漫游见闻录》作者黑田清隆）,下至普通民众，其中既有官僚或政治家、军人以及大陆浪人，又有作家、艺术家、学者及编辑、记者，还有实业家、商人以及教习、留学生或民间人士等。其游华目的也不尽相同，有的是来工作、学习或观光，有的是来调查侦探、收集情报，还有的是出于其他目的。值得强调的是，鉴于当时这段不同寻常的中日关系，来华日本人即便名为游历，但实际上多以了解中国国情、探知各方面实况为目的。因此，这类游记明显不同于传统的山水游记，多为出于一定目的的"行役记"或考察记，且不同程度地带有中日关系所赋予的时代特色。所记内容也是包罗万象，从传统游记常见的山川景物、史地沿革、名胜古迹、风土人情，到军事海防、经济贸易、宗教民俗、科技文化、国民素质以及个人观感等，几乎无所不涉。从性质和类别来讲，作为近代"域外游记"的一部分，这些游记早已超出文学范畴，而是涉及地理、历史、政治、军事、社会、经济、民族、宗教、文化以及对外关系等领域、学科的综合门类。从研究角度而言，其史料价值、学术意义等均不容忽视。

幕末明治时期政治家，日本第二任首相（1888年4月—1889年10月）。他在“戊辰战争”和 “西南战争”中作为官军指挥官表现优异，在政治、经济上完成了萨长结盟，实现了明治维新，邀请卡普伦等美国专业人士，担任北海道开发顾问，推进了北海道的开发，同时启动了与清国等的贸易。

晚清以来，郭嵩焘、曾纪泽、黄遵宪、王韬等士人撰写了众多域外游记，为我们提供了"睁眼看世界"的珍贵素材；同时，来华的日本及欧美国家人士也留下了大量有关中国的域外游记，同样也给我们提供了"世界看中国"的贵重材料。如何广泛利用这些域外游记，拓展并深化相关领域的研究，仍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一大课题。就近代日本人的中国游记而言，虽然多年来已经以成套或单行本形式出版了一些，但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方面，都还远远不够，很多有价值的重要文本也都没有译介过来，这对学界来说不无遗憾。

有鉴于此，本丛书旨在从近代（1867-1945）日本人留下的中国游记中，尽可能选取各领域较有影响且不易入手的文本，加以翻译，以呈现给读者。先期计划推出的游记主要有：日本第二任首相（内阁总理大臣）黑田清隆著《漫游见闻录》(1888)、驻华领事馆领事米内山庸夫著《云南四川踏查记》(1940)、政治家冈田忠彦著《南中国一瞥》、作家兼美术评论家木下杢太郎著《中国南北记》、游记作家迟塚丽水著《新入蜀记》(1926）和《山东巡礼》(1915)、地理学家藤田元春著《从西湖到包头》(1926)、宗教家来马琢道著《苏浙见学录》(1913)、著名宗教学家释宗演著《燕山楚水：楞伽道人手记》(1918)、《大汉和辞典》编纂者诸桥辙次著《游华杂笔》(1938)、实业家服部源次郎著《一商人的中国之旅》(1925）等。

需要说明的是，由于时代以及作者个人等因素，书中不免现不切实际的文字记述，有的甚至带有明显的歧视或侮辱性质，为真实再现这段历史，还原当时日本人的对华认识，原则上不做删节处理，只是对个别不合时宜的称呼等稍做修正。

晚清民国时期的百年间，正值中国千年未曾有之"大变局"时代，也是中日关系发生逆转的关键时期，要了解和把握错综复杂的近代中日关系，尤其是从根源上解读这种关系是如何逆转的，可以说，这些游记提供了第一手的最直观、最生动的材料。

随着我国经济的发展和学术研究的不断深入，学界愈来愈关注近代以来中国人如何看世界，钟叔河先生主编的"走向世界"丛书的广泛传播也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同样，我们也应该更加关注外部世界如何看中国。期待这套丛书能为此提供有帮助的文献材料。

张明杰

2020年春夏之交 于东京

张明杰，浙江工商大学东西文明互鉴研究院特聘教授，兼南开大学日本研究院客座教授。主要研究领域为近代中日文化交流史。主编《近代日本人中国游记》（中华书局）《近代以来海外涉华艺文图志》（中国画报出版社）《日本近代对中国边疆调查及其文献研究》（暨南大学出版社）等系列丛书。有《海东游艺一中日文化交流纵横谈》（知识产权出版社）《考史游记》《栈云峡雨日记·苇杭游记》《观光纪游·观光续纪·观光游革》（以上中华书局）等著译、整理出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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