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这里是一年一度的纳粹党代会举办之地,希特勒也正是在此颁布了史上最骇人听闻、灭绝人性的《纽伦堡法案》。如今,这里是审判纳粹主要战犯的地方,美、英、法、苏四国组成国际军事法庭,将对一个罪恶政权的军政高层进行法律追责。这是前所未有的历史机遇,来自世界各地的250名记者、11位摄影和摄像师齐聚由被没收的城堡改建而成的记者营,当时仅存的可同时容纳如此多人的完好之地。这里既是他们的住处也是他们的工作场所;他们住在十人间,地震仪般捕捉着重塑战后新世界的脉动。几公里外,就是关押着的世界级头号战犯。

本书讲述了这些记者、作家们的故事。当他们凝视历史的深渊、思考罪责和正义时,他们的写作方式也在悄悄发生着变化。《作家城堡》还原了他们遇到的极端状况,展现了人类面对暴力、创伤的方式,以及参与审判如何影响了他们日后的生活。

作家城堡:纽伦堡1946,深渊旁的聚会
▲《作家城堡:纽伦堡1946,深渊旁的聚会》[德]乌韦·诺伊玛尔 著,柳雨薇 译,北京:新星出版社,2025,试读章节

这里的“空前创举”,正是国际社会对这桩骇人听闻的暴行给出的回应——对德国主要战犯的纽伦堡审判,这一事件标志着赎罪之时的到来。全世界都想见证纳粹独裁的面目是如何被揭露的,部分关注者更将其视为现代刑法实践的奠基之举。纳粹要员的出席、由四大战胜国联合组织战争法庭的法律创新,以及人们对这个充满神秘感的国家的好奇,使得这场审判成为全球瞩目的盛事。与之相应,大量记者被派往纽伦堡进行报道,日后的中国作协主席萧乾是其中唯一一名中国人。人们期待记者们为这片与世隔绝的飞地打开一扇窗户,令外界能够透过它跟踪审判的进展。

为了安置蜂拥而至的记者,在美国占领当局的组织下,人们开始着手筹建一座记者营。然而,在这座于二战中屡遭轰炸的城市里,要找到一栋足以容纳数百名记者的建筑绝非易事。最终,人们在纽伦堡附近的小镇施泰因发现了一处合适的地方,那就是文具商法贝尔—卡斯特尔被没收的城堡。这座以历史主义风格建成的城堡建筑群,在战争中并未遭到明显破坏。由它改建而成的国际记者营,人称“铅笔堡”,既是记者们的住处,也是他们的工作场所。记者们住在最多可容纳十张床的房间里,当戈林、里宾特洛甫、施特赖歇尔和赫斯等人于几公里之外的纽伦堡牢房中等待国际军事法庭的判决时,他们就在这里像地震仪一般敏锐地捕捉着事态的变化。

一批最负盛名的记者和作家被派往纽伦堡,为报纸、通讯社和广播电台提供审判过程的详细报道。这份名单汇集了当时新闻界和文学界的精英,其中既有艾丽卡•曼、埃里希•凯斯特纳、约翰•多斯•帕索斯、伊利亚•爱伦堡、埃尔莎•特里奥莱、丽贝卡•韦斯特和玛莎•盖尔霍恩等知名人士,也有当时还默默无闻,但后来在文学、新闻或政治领域名声大噪的人物。后者包括在纽伦堡审判中担任翻译的沃尔夫冈•希尔德斯海默、被誉为巴拉圭最伟大作家的奥古斯托•罗亚•巴斯托斯(August·R·a Bast·s)、未来学家和“诺贝尔替代奖”获得者罗伯特•容克、美国电视界传奇人物沃尔特•克朗凯特以及美国20 世纪最具影响力的政论作家沃尔特•李普曼。更不用说后来成为德国总理的维利•勃兰特,东德国家安全部(“史塔西”)对外情报局局长马库斯•沃尔夫,以及约瑟夫•凯塞尔、彼得•德•门德尔松和格雷戈尔•冯•雷佐里等作家了。

如此之多的知名作家齐聚一堂,在新世界的零时见证世界文学与历史的碰撞,这种群英荟萃的场面可谓空前绝后。从流亡和“内心流亡”中归来的人们与身经百战的军官、抵抗运动成员与大屠杀幸存者、共产党员与西方媒体巨头、前线记者与养尊处优的媒体明星在此相遇,共同追寻这些问题的答案:这场浩劫为什么会发生?被告究竟是怎样的人?他们又将如何为自己辩护?

别册

JUDGMENT DAY: NAZI LEADERS WHO HAVE LEARNED THEIR FATE

纽伦堡审判主战犯受审名单

“1945年11月20日到1946年10月1日,国际军事法庭在纽伦堡的司法宫开庭审判纳粹政权的主要战犯。需在重大刑事法庭即600号法庭受审的21 人中,马丁·鲍曼缺席了审判;古斯塔夫·克虏伯·冯·波伦—哈尔巴赫卧病在床、无法受审,法庭因此中止了对他的起诉;德国劳工阵线的领导人罗伯特·莱伊则于开庭前在牢房里用一根布条上吊自尽。真正接受审判的,就像档案中简洁表述的那样,只剩下‘戈林及其同党’。至于战争的主犯,阿道夫·希特勒,以及他的两位最重要的帮手,约瑟夫·戈培尔和海因里希·希姆莱,都通过自杀逃避了罪责。”

ALL EXCEPT 3 OF NAZI WAR CHIEES GUILTY;

GOERING, HESS,VON RIBBENTROP CONVICTED;

SCHACHT, VONPAPEN, FRITZSCHE ACQUITTED

得到国际军事法庭判决的最终战犯名单为——

1.赫尔曼·威廉·戈林,纳粹德国政权第2号人物,空军总参谋长,帝国元帅。判处绞刑。(处决前自杀)

2.鲁道夫·赫斯,国防委员会成员,纳粹党书记处负责人,希特勒第二继承人。判处终身监禁。

3.约阿希姆·冯·里宾特洛甫,第二任外交部长。判处绞刑。

4.威廉·凯特尔,国防军最高统帅部总司令,陆军元帅。判处绞刑。

5.恩斯特·卡尔滕布伦纳,奥地利党卫队领袖,第二任帝国保安总局局长。判处绞刑。

6.阿尔弗雷德·罗森堡,纳粹党思想领袖,东方占领区事务部首席部长,所辖地区为“最终解决方案”执行的第一站。判处绞刑。

7.汉斯·弗兰克,纳粹党司法领袖,波兰占领区总督,人称“波兰屠夫”。判处绞刑。

8.威廉·弗里克,纳粹党立法领袖,内政部长,推动了多个严酷政策的施行。判处绞刑。

9.尤利乌斯·施特赖歇尔,反犹刊物《先锋报》主编,弗兰肯大区长官。判处绞刑。

10.瓦尔特·冯克,帝国新闻部长,后接替沙赫特成为帝国经济部长和帝国银行行长,军事经济全权总办。判处终身监禁。

11.亚尔马·沙赫特,曾任帝国经济部长、帝国银行行长,军事经济全权总办。被判无罪。

12.卡尔·邓尼茨,第二任海军总司令,潜艇舰队司令。希特勒临死前指定的继承人,希特勒死后任德意志总统兼国防军最高统帅。判处有期徒刑10年。

13.埃里希·雷德尔,第一任海军总司令,纳粹德国海军元帅,负责水面部队的建设与指挥。判处终身监禁。

14.巴尔杜尔·冯·席拉赫,希特勒青年团领导人,驻维也纳总督。判处有期徒刑20年。

15.弗里茨·绍克尔,冲锋队和党卫队将军,劳工事务全权负责人。判处绞刑。

16.阿尔弗雷德·约德尔,纳粹德国陆军总参谋长,陆军上将,德军最高统帅部作战局局长。判处绞刑。

17.马丁·鲍曼,纳粹“二号战犯”,希特勒的私人秘书与财产管理人,纳粹办公厅主任。判处绞刑。(缺席审判)

18.弗朗茨·冯·巴本,魏玛共和国总理,希特勒内阁副总理,希特勒上台引路人。被判无罪。

19.阿图尔·赛斯·英夸特,奥地利总督,荷兰占领区总督,希特勒遗嘱中被委任为外交部长(未到任)。判处绞刑。

20.阿尔伯特·施佩尔,军备和战时生产部长。判处有期徒刑20年。

21.康斯坦丁·冯·牛赖特,纳粹德国首任外交部部长,驻波希米亚—摩拉维亚“保护长官”。判处有期徒刑15年。

22.汉斯·弗里切,宣传部国内新闻司司长。被判无罪。

韦斯·加拉格尔在判决宣布后跑出法庭,1946年10月1日(p5)*
▲韦斯·加拉格尔在判决宣布后跑出法庭,1946年10月1日(p5)**p后的数字为本书对应的正文页码。——编者注
法庭中的记者席。坐在第三排当中的是日后的德国联邦总理维利·勃兰特(p16—17)
▲法庭中的记者席。坐在第三排当中的是日后的德国联邦总理维利·勃兰特(p16—17)
记者营时期法贝尔堡的接待大厅(p26)
▲记者营时期法贝尔堡的接待大厅(p26)
劳拉·奈特:《纽伦堡审判》,1946年(p31)
▲《劳拉·奈特:纽伦堡审判,1946年(p31)》
君特·佩斯:《法庭上的赫尔曼·戈林画像》,1946年10月(p32)
▲《君特·佩斯:法庭上的赫尔曼·戈林画像,1946年10月(p32)》
记者营时期的两个餐厅之一(p41)
▲记者营时期的两个餐厅之一(p41)
约翰·多斯·帕索斯,1960年(p62)
▲约翰·多斯·帕索斯,1960年(p62)
1945年11月20日,开庭演说中的罗伯特·H·杰克逊(p71)
▲1945年11月20日,开庭演说中的罗伯特·H·杰克逊(p71)
鲁道夫·迪尔斯,1933年前后(p78)
▲鲁道夫·迪尔斯,1933年前后(p78)
埃里希·凯斯特纳,1946年(p92)
▲埃里希·凯斯特纳,1946年(p92)
城堡内的记者工作间。画面最右方坐在窗边的就是彼得·德·门德尔松(p99)
▲城堡内的记者工作间。画面最右方坐在窗边的就是彼得·德·门德尔松(p99)
美军随行记者合影,摄于1944年秋。右三为贝蒂·诺克斯,左一为艾丽卡·曼(p120)
▲美军随行记者合影,摄于1944年秋。右三为贝蒂·诺克斯,左一为艾丽卡·曼(p120)
艾丽卡·曼(p119)
▲艾丽卡·曼(p119)
播音中的威廉·夏伊勒,1945年(p146)
▲播音中的威廉·夏伊勒,1945年(p146)
埃尔温·冯·拉豪森在庭前作证,1945年11月30日(p152—154)
▲埃尔温·冯·拉豪森在庭前作证,1945年11月30日(p152—154)
阿尔弗雷德·德布林,1946年前后(p162)
▲阿尔弗雷德·德布林,1946年前后(p162)
珍妮特·弗兰纳和欧内斯特·海明威,1944年于巴黎(p177)
▲珍妮特·弗兰纳和欧内斯特·海明威,1944年于巴黎(p177)
赫尔曼·戈林在接受交叉询问,1946年3月(p183—185)
▲赫尔曼·戈林在接受交叉询问,1946年3月(p183—185)
埃尔莎·特里奥莱和路易·阿拉贡,1945年(p194—195)
▲埃尔莎·特里奥莱和路易·阿拉贡,1945年(p194—195)
“现在有请我们的好同志冯·席拉赫发言。”
▲《“现在有请我们的好同志冯·席拉赫发言。”》插图出自埃尔莎·特里奥莱《法官的华尔兹》,《法兰西文学报》1946年6月14日版(p207)
国际军事法庭为维利·勃兰特签发的记者证(p220—221)
▲国际军事法庭为维利·勃兰特签发的记者证(p220—221)
国际军事法庭为马库斯·沃尔夫签发的记者证(p224)
▲国际军事法庭为马库斯·沃尔夫签发的记者证(p224)
纽伦堡审判的四位法官。从左到右依次为:
▲纽伦堡审判的四位法官。从左到右依次为:亨利·多纳迪厄·德瓦布尔、弗朗西斯·比德尔、约纳·尼基琴科和杰弗里·劳伦斯(p242—243)
丽贝卡·韦斯特,20世纪50年代(p244)
▲丽贝卡·韦斯特,20世纪50年代(p244)
乔治·比德尔
▲《乔治·比德尔》1937年为美国司法部大楼绘制的壁画《法律之生命》,,画中的弗朗西斯·比德尔以一家之主的形象端坐正中(p255)
玛莎·盖尔霍恩和欧内斯特·海明威,1940年(p265)
▲玛莎·盖尔霍恩和欧内斯特·海明威,1940年(p265)
被描绘为“小妞记者”的盖尔霍恩,《柯里尔周刊》,1940年1月20日(p271)
▲《被描绘为“小妞记者”的盖尔霍恩,柯里尔周刊,1940年1月20日(p271)》
沃尔夫冈·希尔德斯海默,1948年(p286)
▲沃尔夫冈·希尔德斯海默,1948年(p286)
特别行动队审判中的奥托·奥伦多夫,1947年(p294—295)
▲特别行动队审判中的奥托·奥伦多夫,1947年(p294—295)
1945—1946年为法兰克福广播电台工作的戈洛·曼(p309)
▲1945—1946年为法兰克福广播电台工作的戈洛·曼(p309)

・▲被告席上的鲁道夫·赫斯(图中)1946年。|图左为赫尔曼·戈林,图右为约阿希姆·冯·里宾特洛甫(p313)|・本次推送章节、内容均来自《作家城堡:纽伦堡1946,深渊旁的聚会》一书。|・感谢出版社授权推送。

作家城堡:纽伦堡1946,深渊旁的聚会
▲《作家城堡:纽伦堡1946,深渊旁的聚会》[德]乌韦·诺伊玛尔 著,柳雨薇 译,北京:新星出版社,2025

作者


乌韦·诺伊玛尔(Uwe Neumahr),罗曼语文学与德语文学博士。目前是一名自由作家兼文学经纪人。著有《作家城堡:纽伦堡1946,深渊旁的聚会》《不羁的一生:塞万提斯传》。

译者


柳雨薇,毕业于北京大学德语系,后于慕尼黑大学取得德语文学硕士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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