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以《南天之虹》简体中文版的出版为线索,串联起一段跨越中日台的历史记忆与人际联结。作者以亲历者的笔触,细致记录了学者与出版人、朋友与同行者之间的默契与坚守,也追溯了黄荣灿、陈映真、横地刚等人以生命书写的信念与情谊。跟随文字,我们既能读懂一本书的出版始末,更能触摸到历史深处那些未被遮蔽的生命温度与精神传承。
随着探索的深入,
我愈加感到被湮灭的不是文字,
而是记录了那些文字的人们的宝贵生命。
——中文版后记
2016年10月,《南天之虹——把“二・二八事件”刻在版画上的人》一书的简体中文版终于在大陆面世了。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当印好的书从印厂运到出版社,再经由责任编辑之手寄到横地刚先生手中,已是11月21号。第二天,也就是22号的上午,横地先生兴奋地发来邮件:“书收到了!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此刻感到无比充实。终于可以向正在疗养中的陈映真先生汇报了!该怎么告诉他呢?首先我要告诉他,这本书是由大陆的两位年轻女性尽力促成的。这将是他最乐于听到的消息。”

陈映真,本名陈永善,笔名许南村,台湾文学家、思想家、社会运动家。1959年以小说《面摊》进入文坛,曾获吴浊流文学奖、《中国时报》小说推荐奖等。1985年创办《人间》杂志,开创中文纪实摄影报道先河,他的小说以独树一帜的文学风格、对社会嬗变的深刻体察及深切的人道主义精神,影响了一代文学青年和知识分子。
也就是在22号的上午,在北京卧病长达十年的陈映真先生离开了人间,与他曾为之作序的《南天之虹》的简体中文版擦肩而过。这样的偶合令人唏嘘。据说陈映真先生的追悼会极尽哀荣,但他的离开无疑是寂寞的。横地先生显然深谙这一切,在赶赴北京参加追悼会的前一天晚上的邮件中写道:“想必我将看到一场中国的新旧文化与南北习俗混杂交叉的盛大的告别仪式吧。置身其中,我只想静静地为他送行。”

《南天之虹》是横地刚先生唯一的著作。此外,他还留下一些发表在刊物上的论文、在各种场合做的报告或对谈,以及正在进行之中、还未来得及完成的课题。2020年初,在新冠疫情爆发前夕,我造访了福冈。当时已开始每周定期接受透析治疗的横地先生与夫人一起请我吃饭,并送给我一份彩色打印的演讲记录。这是2018年11月至2019年1月,福冈的亚洲美术馆举办大型展览《刻进黑暗的光——亚洲的木版画运动1930s—2010s》,横地先生倾力协助展览并应邀举行演讲留下的记录。他的演讲长达一个半小时,从大时代的版画运动说起,却聚焦于一位无名的日本青年镰田诚一(1906—1934),极其细致地讲述了诚一从故乡福冈县前往上海的内山书店工作,在危难之时舍身取义般地守护鲁迅及其藏书资料的安危,在鲁迅举办版画展时默默地做了大量幕后工作,却不得不在战火硝烟弥漫的中日两国的夹缝中内心挣扎、积心劳而成疾,不得不回到故乡疗养病体,却终究不治,在年仅二十八岁的短暂生命即将结束之际写下遗书,希望回到上海“从事像人一样的工作”,叮嘱家人为自己建一座“面朝上海的墓”。

日本民间学者,从事台湾光复期文学及艺术史研究多年,对许寿裳、鲁迅等人物亦多有研究著述。
这次演讲,很有可能就是横地先生(1943—2020.10)这一生最后一项重要工作。为东亚人民之间的连带运动奔走一生,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他凝视历史的眼光越发清澈透亮。他看见“诚一拉着双轮车穿街走巷运送当时处于被禁止状态的版画”,看见上海事变期间诚一守在鲁迅先生的书箱旁,“数着大炮的声音度过了漫长的孤独时光”......透过他的眼光,我们得以看见大时代的硝烟中一位默默前行的民间人的身影,在他(们)身上,“日常即成为历史”。
正如陈映真先生所言:“横地先生是一位民间学者。他没有研究经费,没有自己的研究室和研究助理,但他却能直接阅读中文资料,在生活劳动之余,在学院建制之外,完成了大量极有启发性和建设性的研究成果。”
其最重要的研究成果,无疑就是通过细致入微的考证,证实了“从一九四五年战争结束到一九四九年国民党政权败退台湾的短时间内,台湾和大陆处在同一个历史潮流中”。

笔名力军、黄原、黄牛,出生于重庆。曾以版画《恐怖的检查》对台湾“二•二八事件”受难者表示同情,1951年白色恐怖时期因组织版画社团并宣传新现实主义创作精神,被台湾当局冠以“从事反动宣传”罪名而逮捕并以叛乱罪秘密处决,年仅32岁。
这一今天看起来似乎遥远而又陌生的历史真相......之所以横地先生能够将之打捞出来,正与他的“民间”立场息息相关。因为这段被湮灭已久的历史潮流,当然不是为政者的历史,而正是属于民间的历史。当为政者双方兵戈相见时,是民间的力量在追求“和平、民主、团结、统一”的建国道路。《南天之虹》一书追随着版画家黄荣灿(1916—1952)的足迹,从重庆到台湾,详实地描绘出这股短暂而珍贵的历史潮流,以及它如何被为政者制造的白色恐怖所吞噬。
1944年6月,在抗日战争中成长为新兴木刻战线上一名艺术行动者的黄荣灿从广西到达重庆,开始在本部设于重庆的中国木刻研究会发挥核心作用。1945年2月,重庆文化界发表《时局进言》,呼吁为政者“实现民主主义”以挽救中国的危机,黄荣灿是最年轻的署名者之一。8月,日军投降,抗战结束。12月,黄荣灿到达台北。
“从战争结束到1947年的二・二八事件发生的一年半里,摆脱了殖民地统治的台湾,迎来了它的文化重建时期。正是在这回归与交流的年代,黄荣灿踩着季节来到了台湾。他在向台湾民众散播从抗日战争中孕育出来的新中国文化的气息的同时,也向大陆民众介绍台湾的现状,为促进两地的相互了解与交流进行了不懈的努力。为此,除了自己的钻研以外,他也为深化与广大台湾文化人以及侨居台湾的日本文化人的关系而积极活动。”
1945年12月,就在黄荣灿抵达台北前后,台湾本地的文化人创办了人民导报社,第二年元旦当天,民间报纸《人民导报》创刊。黄荣灿从创刊号开始,一直参与文艺专栏《南虹》的编辑。“南虹”,意味着“架在台湾海峡上的彩虹”。为了架起这道彩虹,黄荣灿(们)付出了什么样的行动,播下了什么样的种子,大陆读者可以直接阅读简体中文版《南天之虹》,这里不再赘述,我们来看一看当时担任《人民导报》总编的苏新对当时文化界的回顾——
光复后,来自外省的文化人中,对本地人没有抱着优越感、不歧视本地人、爱惜本地人、真实地要为本地文化工作的人,我们也都尊敬他们。例如:编译馆长许寿裳先生、新创造社的黄荣灿先生、前《国声报》总编辑雷石榆先生等,近来已成为本地文人间的话题了。
短短一段话中高频出现的“人、人、人”!历史的潮流,只有在具体的人与人的相遇中才有可能产生。正是那些意识到历史之当下性、自觉成为历史当事者的人与人之间的真实相遇使涓滴努力汇聚起来,冲刷古老的河床,创造出新的流向。
这段话中提到的深受台湾本地文化人尊敬的三位来自外省的文化人,许寿裳于1948年2月被暗杀,雷石榆于1948年6月被捕入狱后被驱逐离开台湾,黄荣灿于1951年12月1日被捕、1952年12月6日被宣判死刑。直到1993年,在1950年代的白色恐怖中遇难的受害者的坟墓才于台北郊外六张犁偶然被发现,黄荣灿的小小墓碑也在其中,上面刻着的死亡时间为1952年11月14日。为什么黄荣灿被行刑的日期比判决书早了23天呢?真相已湮没在历史的暗河中;但他在1947年二・二八事件爆发以后刻下的版画作品《恐怖的检查》辗转流传至今,诉说着那个时代的真相。
行文至此,我们才来到本文的题目:《南天之虹》在中国大陆出版始末及其他——“不动”的历史和“走动”的历史。 历史从未远去,就在此刻,它也在走动着,哪怕拖曳着某些岿然不动的部分。作为亲历者与当事人,简要地记录下这段“始末”,不让它就此湮灭,也许才是对横地先生最好的纪念吧。
《南天之虹》迄今共有三个版本。
#

2001年3月,《南天之虹》日文原著由蓝天文艺出版社出版。“从印刷到装帧均由几位朋友亲手协作”,具有朴素的私家版的面貌,甚至里面那些珍贵的历史照片都限于印刷条件而有些模糊不清。如前所述,横地先生自青年时代起就一直坚守民间立场,他以位于日本九州的福冈为据点,通过经营独立的日中贸易公司来维持生计,同时创办了中文夜校“现代中文讲座”,并创办了蓝天文艺出版社,通过教育与出版推动中日之间的民间交流。日文版《南天之虹》正是从这里问世的。
#

第二年,《南天之虹》的繁体中文版在台湾面世。译者是横地先生的老朋友、南开大学的陆平舟老师,从内容到风格,译文都堪称完美地再现了原书。出版方则是陈映真先生主持的人间出版社。浅灰色布面硬皮精装,红色的“南天之虹”四个字以弧形配置在封面中间上方,正如一道彩虹的形状,被誉为2002年台湾出版的“最美的书”。
日文版《南天之虹》具体是什么时候到了我手中,已经记不太清了。那时我还在东京留学,在一次参加与版画相关的活动时与横地先生相识,之后就收到了这本书。记得刚拿到书时,还有一点错愕,因为这本书的朴素,在以印制精美著称的日文书籍中,显得那么异类;而翻开之后的阅读体验则是颠覆性的。在历史的胶片上被迫成为不可见影像的“潜影”,仿佛在显影液的作用下,从黑暗中一点点浮现出来那样,就那样活生生地浮现在我的眼前。仿佛从未谋面的亲人,“是这样亲密的人,还没有见面的时候就这样亲密的人”。那时我还不知道该怎么与他们打招呼,于是彼此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将他们珍藏于书架一角。
台湾版《南天之虹》是怎样到了我手中,则是记忆中再清晰不过的画面。2011年9月的一天,在北京,我前往鲁迅博物馆观看“佐喜真美术馆藏《凯绥・柯勒惠支版画展》”,正好在院子里遇到推动此次展览实现的胡冬竹女士、横地先生,以及其他来自日本、冲绳或北京本地的朋友。初秋的晴日,阳光洒进鲁博花木婆娑的院子里,照在院子里众人的脸上。众人脸上是比头顶的蓝天还要更晴朗明亮的表情。鲁迅先生诞辰130周年、新兴木刻运动诞生80周年之际,鲁迅与青年木刻家们最为热爱的版画家柯勒惠支的作品,终于从犹如投枪一般刺入美军驻冲绳基地的佐喜真美术馆来到中国,重新走上这另类的“一带一路”——亚洲民众之间的连带,作为民众抵抗艺术的新兴木刻的传播之路。在这条路上相遇的人们,此刻终于真实地相聚在一起。
和横地先生已经几年未见,此刻却像不久前刚刚遇见过一样,心照不宣地打了招呼,他手里正好拿着一本台湾版《南天之虹》,顺手赠送于我,我们几乎不约而同地说出:“这本书也应该在中国大陆出版啊。”
在那晴朗的蓝天和晴朗的表情中,这句话不啻于一个约定。
那时,我刚开始在三联书店工作不久。一方面从编辑前辈们身上学习到很多东西,另一方面也逐渐体会到老前辈的告诫:“要学会带着镣铐跳舞”。不仅三联如此,经济指标与内容安全,恐怕是在大陆从事出版工作的每个编辑不得不面对的课题。
巧合的是,三联书店与黄荣灿之间竟然有着很深的缘分。1946年1月,黄荣灿与音乐家李凌等三四个朋友一起,在台北创立了新创造出版社。这里很快成为“外省和本省文化人,甚至包括被留用的日本人经常聚会的地方”。在致力于创造新文化的地方,省籍乃至国籍并非问题所在。为了建立出售大陆进步书籍的根据地,他们产生了把新创造出版社改为三联书店的分店的想法,并获得了三联书店负责人的同意。1947年1月,三联书店派曹健飞和夫人胡瑞仪携带大量书籍前往台北,协助黄荣灿开设分店。刚一开张,就不断出现书籍告罄的盛况,甚至还在高雄、台中、嘉义开了代理店。但不久就爆发了二・二八事件,书店开始受到监视,不得不于年底“自行停业”。
尽管新创造出版社只持续了不到两年,但解放前曾在台北开设分店这段历史,无疑是三联书店的店史上光荣的一页。我以为这个选题必过无疑。却没想到阻力重重。首先遇到的是部门领导对这本书市场效益的质疑。于是我跟横地先生商量,能否以书抵版税。横地先生立刻发来邮件慨然应允,并表示译者陆平舟先生和台湾的人间出版社也都没有问题。“台湾的友人、大陆的友人、日本的友人共同的唯一的愿望就是这本书能在大陆出版。除此之外谁都别无所求。”
尽管作者主动放弃了版税,不知为何依然迟迟难行。几次争取未果,直到2013年春节后,我被告知社领导在春节期间去向老同志拜年时,老同志表示“黄荣灿在政治上有问题,这本书不适合出版”,至此我已明白这本书在三联出版无望,需要另谋出路。
有一次在北京见面时,横地先生对我说起《南天之虹》对书中诸多相关人物回到大陆后出版的回忆录,“一个都没有引用”。说这话时他不禁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极为不忍的表情。这次当我告知他情况后,他在邮件里这样写道:“两岸被隔断后,从台湾返回的文化人(包括普通人)无一例外被打成了右派。问题在于,为了逃脱批判而出卖构陷他人、美化粉饰自己的人及其家族、同伴在那之后继续苟活了下来......即使文革已经远去,很多人已经恢复了名誉,他们依然不愿意打破那一池死水。说黄荣灿政治上有问题,正是他们用来自保的免罪符。”
《南天之虹》简体中文版后来得以在商务印书馆出版,事实上还有一位女性发挥了关键作用。她几乎一眼就看出了这本书的价值,当场拍板上报选题。只是不久后她就远赴海外,所以名字没有出现在横地先生的谢词里。这里也暂且隐去其名,只遥祝她以更加独立自由的立场继续从事着的出版工作成果丰硕。
责任编辑孙祎萌女士称这是“自己做过的最小众的书”,在成书后写下了这样的编辑荐语——
《恐怖的检查》:一件记录国家恐怖主义的艺术作品,它的创作者最终死于国家恐怖主义。
黄荣灿:一个已在衰草荒冢中湮灭的名字,一位存世仅三十余载的青年艺术家。
《南天之虹》:一位有心人因不忍于“湮灭”,对一段历史、一个生命涓滴不弃的钩沉。
此刻这篇文章,也算是我效法横地先生的一个小小钩沉。对于三联书店和商务印书馆这两家出版重镇,毫无抑此扬彼之意。虽然从这段始末中可以窥见“不动的历史”与“走动的历史”,那终归还是基于具体的个人在历史当下性之中的选择,而这也正是《南天之虹》这本书所要传递出来的画外之音。
书中对那段历史犹如侦破现场一般的详实考证,连责编都感到“确实老实诚恳到有些冗蔓”,不过也有独具慧眼的网友看出正是这样的追寻“将我们带回到那个时代”,与之相比“宏大的叙事总是显得很轻浮、很夸张”。例如,书中在记录了那个时代的美术家群体中围绕毕加索的争论后,写道:“现在这一切已经全部被‘漂白’了,议论的痕迹已荡然无存。”在不可见的彩虹之桥上,还有更多的“等待着历史的澄清”的亡者的灵魂在彷徨着。
作为“研究民众史的民间学者”,横地先生将思想和实践知行合一,不遗余力地打捞湮灭在历史暗河中的地下水脉并试图将之引向今天,开创出哪怕是涓涓细流的新的流向。
从日本留学回国后的2010年,我与三年前曾在东京观看演出的帐篷剧团在盛夏的北京・皮村相遇。如今已不复存在的打工博物馆的院子里,来自日本台湾韩国德国的人们与来自中国各地的人们一起,用锈迹斑斑的钢管、简易的红蓝白三色帆布搭起了一个帐篷。帐篷里所有的人都在干活,几个小孩子在脚边跑来跑去。我直觉到走进了一个小小的“解放区”,看到了人之所以为人的本该如此的样子,于是,本来是被朋友喊来帮忙做翻译的我,立刻成了其中一员。几天后,帐篷剧《乌鸦邦²》上演。在最后一刻,帐篷顶部的两只翅膀扇动了起来,似乎要腾空飞去。这“想象力的紧急避难所”、“比现实还要现实的反现实”要飞向哪里去呢?为了寻找答案,聚集在帐篷里的人们在那之后已经走了很远的路,其中的成败得失,或许留给未来再做钩沉吧。


演员:孙柏 周瓒 程凯 范昊如 童菲蔷 冯婧 阿花女 旋覆 陈乃华 董靖 段惠民 Robin Weichert 丸川哲史 瓜启史 樱井大造


导演/编剧:樱井大造;翻译:韩冰 演员:韩冰球菌赵理若菁 君兰王江戴陌大栗小锐奉瑾理容亭仪MAO璨鸿大造

推动大陆版《南天之虹》出版的那几年时间,同时也是和帐篷伙伴们一起在可能与不可能的夹缝中尝试着一次次搭起帐篷的时间。在这个过程中我逐渐了解到,帐篷走出日本,来到台湾,汇聚着“野战之月”与“海笔子”的力量又来到北京,激发出“流火”的小小力量,彼此呼应着推动固定化的现实/历史产生新的流向,这一路走来《南天之虹》(以及陈映真先生与蓝博洲先生的著作)发挥了路标的作用。
《南天之虹》一书从台北市郊六张犁的墓地写起,“砍断竹丛,挖开覆土,于是出现了可以用双手搬起的一个又一个的小墓碑”。2005年,由樱井大造编导、在台北上演的帐篷剧《台湾浮士德》就从“公墓之夜”开始,三千年的胡杨呼唤着:“来来来,你帮我打开这被封住的一切。那些被从名册上消去姓名的人,正在呼唤着。呵呵呵——那些没有语言,只有声音的人们,正呼唤着你呢。眉飞,眉飞!呵呵呵——”
注释
- 1《南天之虹——把“二・二八事件”刻在版画上的人》商务印书馆2016年(以下简称《南》),10页。
- 2《南》17页。
- 3《南》18页。
- 4《南》77页。
- 5《南》95页。
・感谢作者授权推送。
・图片源于网络。


延伸阅读





TINKEN编辑
弧巴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