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记忆如何被叙述，关乎一个民族的良知与未来。本文以冲绳战中的洞窟为线索，揭开被遮蔽的历史伤痕——日军曾将枪口对准本国平民，而被迫“集体自杀”的惨剧背后，竟与日军在东亚的暴行记忆紧密交织。1990年代，冲绳新平和祈念资料馆因展示内容遭篡改引发争议，权力试图将“不可太抗日”的叙事强加于历史，却暴露出公共记忆被政治操弄的真相。
文中对比读谷村两座洞窟的迥异命运：奇比奇里洞窟的“强制自杀”折射出加害与受害的悖论；斯木库洞窟因移民者的国际视野，千余人得以幸存。冲绳战不仅是“本土唯一地面战”的悲壮符号，更是东亚战争记忆中被压抑的棱镜——它照见国家暴力、殖民创伤与庶民抗争的复杂光谱。
在证言与遗忘的拉锯中，我们何以直面历史的暗面？本文提醒我们：唯有拒绝简化与沉默，才能让记忆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今日冲绳仍困于美军基地的阴影，而记忆的诚实叙述，正是抵抗失语、追寻正义的起点。
1
1991年8月，金学顺（1924~97）是首位以真实姓名，在韩国汉城指控，曾在太平洋战争时受日军强迫从事「慰安妇」工作。继此之後，曾被日军侵略占领的东亚各国的「慰安妇」受害者纷纷站出来，对战时日军所犯的罪行提起告诉。以「慰安妇」受害者身份报名而出的，光在韩国就有161人、全东亚里就有数千人。此外，要求日本政府谢罪赔偿的战后赔偿审判，也相继地被起诉，1998年2月为止，在日本共执行了47件审判。
韩国女性人权活动家，曾被日军强征为慰安妇，也是韩国第一位公开自己慰安妇身份的妇女。1991年12月，对日本政府就战争赔偿提起集体诉讼。
徐京植指出，从对日本提诉战争受害的角度来看，金学顺的控告是决定这10年「证言时代」的重要事件，而这件事所代表的意义如下。「在东亚，战时的受害「记忆」也跟著被唤醒，在这之前被压抑发出声音的「证人」们开始一同站了出来。这可说是在日本与东亚的前史中未曾有过的新局面」。
藉由提出关于战争受害的「证言」来迎接新局势的时代中，身为战後世代的我们，能如何地在日本和东亚的历史里，描述关于冲绳战的记忆呢？而且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在日本和东亚的战争记忆里，继承冲绳战记忆的哪一部分、且如何地继承呢？
本文中，在了解上述的情况（译者注：「证言时代」）后，将其与冲绳战中被当作是悲惨现场而赋予象徵性意义的洞窟（gama，天然洞窟）连接，然後探讨在这时被唤起的三种关于冲绳战的记忆。接著从战後世代的立场，思考在日本和东亚的战争记忆中的冲绳战记忆。
2 新平和祈念资料馆问题所提起的问题点
今年4月（译者注：2000年），冲绳县新平和祈念资料馆（Okinawa Prefectural Peace Memorial Museum、以下简称为新资料馆）开幕。如同即使开馆後到现在，还是有些问题被指出来一样，从去年开始，关于新资料馆的编辑态度方式、展示内容等方面等，被提出很多质疑，而且在县民之中也造成很大争议。去年8月，透过媒体报道得知一项事实：在新资料馆的展示制造过程中，被委托监修责任的监修委员会所通过的方案，被县事务处当局在未告知监修委员会的情况下，做了大幅的修改。由这件事得知，县事务当局擅自更改监修委员会承认、通过的展示（叙述）案件中关于叙述内容的部份，另外做成「划线更改」（新旧对照表。译者注：在原文需更改处划上横线，但还可清楚地看到原文）文章的事实，而且这些大幅的窜改工作都是被暗中秘密进行。县当局更改的内容涉及很广，其份量若用A3用纸计算的话有41张、更改部分也高达222处。从「划线更改」的文章中可知道一项事实：县当局是有组织、且跨全盘地变更、窜改展示内容。事发之后，县当局被追究说明真相，但当局的解释，即使在事实说明会的时候也是颠三返四，完全没有提出具说服力的说明，因而受到县民强烈的抗议及批评，结果最后又重新改回监修委员会承认的方案。
关于县当局对于展示内容的窜改或变更的议论中，成为巨大焦点之一的是：在冲绳战时被当成避难壕沟的洞窟（gama）中所发生的，日军将枪口朝向冲绳县民问题。
为了表现洞窟中，日军强制驱逐或屠杀冲绳居民的事实，监修展示编辑工作的委员会，根据冲绳战相关的询问调查或研究成果，批准采用──日军站著将枪口朝向冲绳居民，强迫哭泣的幼儿闭嘴──的构图。但事後根据报导得知，模型制造过程中，县当局要求承包商变更监修委员会认可的构图──持枪站立的日军，并下订单制造未持枪枝的人偶。之后，从县的内部文书得知，为县知事三首长举办的说明会，是造成事务当局实行变更展示内容的转机，所以县知事三首长参与变更展示内容的事实被揭露出来。根据县内部文书得知，在事务局对知事三首长说明新资料馆展示内容时，因为知事以下的一席话，事务局内部开始重新检讨监修委员会的提案。以下为知事的发言内容。
虽为事实，但是内容不可太过于抗日
冲绳只不过是日本国内的一个县，所以不得不考量日本全体的展示（叙述）
此外，其他相关报道指出，对于监修委员会关于展示内容的企划案，知事说：「违反国策的展示方式令人感到质疑」。但在事后的说明会上，知事否认曾说过「违反国策」的发言和曾提出过任何具体关于变更展示的命令，他在说明会上只有叙述感想或意见，并未清楚地提到包括谢罪等责任所在。
新资料馆问题，因为还包括县当局在事务执行上的瑕疵，所以被简化为主要是行政手续上的问题。但不待说明也知道，这问题提出了关于冲绳战记忆的重要的历史认识问题。
日本社会人口构成中，战争体验者所占的比率年年下降，现在战后世代已占全体人口约8成左右。因此，在今日社会思考战争问题时，成为重要课题浮现出来的，不是「战争体验」而是「战争记忆」问题。这背景之下，横跨著非体验者要如何思考、继承战争问题，从这观点来看，「战争记忆」问题成为重要讨论对象。即使在冲绳，站在非战争体验者的战后世代立场来看，要将冲绳战记忆的哪一部分、以何种方式继续传承叙述，成为重要课题浮现出来。
关联「战争记忆」的重要问题──日本国民的「公共记忆」（publicmemory），今日又再度被提出来作讨论对象。思考国族主义（nationalism）和记忆的问题时，即使到现在，恩尼斯・瑞南（Ernest,Renan）的名著，《何谓国家？》（*Que Es Una Nacion*、1887)还是被作为基本的典范。瑞南在他的演讲中强调，所谓的国民，是以「共同记忆」最为依据的同时、「忘却」许多不被共有的记忆。依据瑞南的说法，「忘却」虽然是为了创造国民的根本因素，但他指出，这同时也是「历史的误谬」，而所谓「历史的探求」就是将「历史的误谬」揭露出来。
此外，根据Fuzitani,Takasi的说法，「公共记忆」不是藉由国民公平地参加理性、开放的共同讨论中诞生形成，而是透过交涉和斗争过程，并且同时伴随排除或暴力行为，藉由权力和利害关系所形成。而他也指出，在这关系下形成的「公共记忆」中，存在着被压抑和边缘化的战争记忆。
这些论点显示，所谓日本国民的「公共记忆」，是以国民「共通的记忆」作为依据之同时，藉由压抑和边缘化某种记忆；或是藉著「忘却」所形成的记忆。
姜尚中认为，日本国民的「公共记忆」（译者注：关于太平洋战中），原本是被理解为拥有各式广泛的加害和受害的战争记忆，但随着战后发展，演变成「日本单一民族的记忆」，在「唯一核爆受害国」的固定说法下被叙述。这意味着战争记忆变成，不是借由与其他亚洲各国共有的方式，而是借由忘却和隐瞒的方式，被叙述成日本国民的故事。姜也指出，日本国民的故事，就像是冲绳基地问题所象征的一样，是以切除边缘部分的「本土」（译者注：相对于离岛的冲绳，日本本岛被称为「本土」、「内地」）作为历史的中心，来让大家讨论。尚不待姜的说明，我们可以说，许多关于冲绳战的事实，几乎都从日本国民「公共记忆」里被忘却；或是即使有被记得的部分，也总是被以固定的说法传述。所谓关于冲绳战的固定说法，可以这么说：冲绳战总是被叙述、记忆成，冲绳居民为了保卫日本国土，付出崇高牺牲精神的抗争。而关于冲绳战多样化的记忆，几乎都从日本国民的公共回忆（public memory）中被排除、忘却。
在冷战结构崩溃、准备迎向战后50年左右开始，对于日本国民的「公共记忆」，从国内、外对这「忘却」的记忆重新提出几项课题。这些课题是指，像本文开头提及的「从军慰安妇问题」、关于在日朝鲜人‧韩国人诸权利问题，还有与战后冲绳基地问题相关的、关于冲绳战多样化战争记忆的问题。
思考冲绳战记忆时，方才在新资料馆问题中，被热烈讨论且成为焦点之ㄧ的问题──日军将枪口朝向冲绳居民，显示了重要的问题点。也就是说，日军将枪口朝向冲绳居民的问题，重新提及在日本国民公共记忆的固定说法中，被排除、隐瞒的冲绳战记忆。如前面所述，冲绳战在日本国民的公共记忆中，被记忆、固定地叙述成：冲绳居民为了保卫国土，不惜付出牺牲精神的抗争。但在日本国民关于战争的公共记忆中，并没那么容易就可以包容接受各式各样关于冲绳战的记忆。这点从这次资料馆问题中成为焦点的问题──日军将枪口朝向冲绳居民的问题中，明显地表现出来。
日军将枪口朝向冲绳人民的问题，至少包含下两个论点。一是日军屠杀冲绳居民（民间人）的事实。就像是从日本（军人）对冲绳（居民）的画面当中可看到的一样，我们可以指出，在这画面背景里，存在著关于近代日本「国民的历史」中歧视冲绳之课题。另一点，是国家军队屠杀自己国民的事实。冲绳战体验中，绝对无法抹灭的记忆，是军队屠杀民间人的事实，从这点也可看出，国家屠杀归化国民的事实。当思考如何认识冲绳战时，如何思考上述这两个被包含在日军枪口问题中的论点，当然成了重大的分歧点。
对于日军将枪口朝向冲绳居民的问题，我们被迫思考，要如何地面对包函在这问题中的两个论点。对于这两个论点，目前有以下两种完全不同的对照主张。第一点，象征性地从前面引用冲绳知事的发言──「不可太过于抗日」、「不得不考量日本全体的展示（叙述）」──表现出来。这动向是打算由冲绳方面进行更改对冲绳战的认识，来填补日本国民关于战争的公共记忆。相对于此，另一动向，是针对日本国民的战争记忆中被排除掉的冲绳战部分──例如，握枪的日军像象征的日军屠杀冲绳居民（民间人问题）──问题，再度思考这问题包含的意义。从这动向可以确认，要如何在新资料馆里，展示站着将枪口朝向冲绳居民的日军像问题，即使在思考日本国民的公共记忆和冲绳战记忆的关系时，也提出了重要的问题。
在日本国民关于亚洲‧太平洋战争的公共记忆里，日军于冲绳战时屠杀冲绳居民（在野人士）的事实、或是国家军队杀害自己国民的事实，在冲绳战记忆中被当成令人觉得不想直视、且不舒服的记忆，因而被排除、遗忘。但在今天，若是排除、隐藏站著将枪口指向冲绳居民的日军像，那就无法思考多种关于冲绳战的记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可以说，也正是站在将枪口朝向冲绳居民的日军像，才可被当作是表现冲绳战的事实真相，而大多数的冲绳居民也对此抱有真实感触。
就如冈本惠德提及这方面问题时，他提出所谓的记忆，仅在和现在交接的地点上才具意义，而且无可避免地有个故事存在。能确保记忆准确度的，是从说者和听者的关系中产生的真实感受。从这点我们可以指出，因为日本和冲绳不同的历史背景和战争经验（译者注：原文为「场所性」，指冲绳和日本本土各有著不同的太平洋战争体验等）、不同的地理位置（译者注：原文「位置」，指实际地理位置），所以对冲绳战的真实感受方式也不同。而不同的真实感受，在思考冲绳战记忆时具有重要意义。正因如此，主张冲绳有著与日本相异、且根源于仅在冲绳才有的真实感受（译者注：原文「场所性」和「位置」），这件事是很重要。对于站著将枪口朝向冲绳居民的日军像，我们不可以将其当作是表现冲绳战真实记忆而排除、隐藏，最重要的是要不断地想起这日军像所提及的问题。
要感受冲绳是悲惨战场的真实感时，冲绳战场曾是地面战的事实有著决定性意义。这点可从千篇一律的说法──即使到现在大家说到冲绳战时，还是会以「日本国内唯一的地面战」（译者注：太平洋战争时）这种方式描述──看得出来。但是关于日本国内仅有的地面战一说，因为除此之外还有在硫黄岛等的战役，所以事实上是不正确。但这说法所包函的问题性，不仅是与事实相违而已，还包括──想以国家结构单位划分扩及亚洲·太平洋地区的战争──的这种认识结构。更重要的是，不以国家结构的观点来认识地面战，而是将地面战当作是一项「事件」来看的观点之重要性。站在将地面战视为「事件」的观点上，可清楚地了解秋山胜所指出的论点。秋山指出：亚洲‧太平洋战争时，成为地面战的区域很普遍，反倒是非地面战的地方，仅有如日本本土和美国本土所代表的少数区域。因此可以说，不仅是地面战经验（译者注：原文为「场所性」，指冲绳是日本国内少数经历地面战的地区），即使从「事件」的角度来看，二次战时未曾体验地面战的日本本土，在东亚地区里才算是例外。由这点也可以了解，若将日本国民的公共记忆，放在东亚地区这个认识座标轴上来思考的话，就可清楚知道，上述的记忆（译者注：冲绳战是日本国内唯一的地面战）只不过是日本「本土国民」的固定形式说法和狭隘的记忆罢了。
包函以上的意义，我们可以说：我们被要求，如何在过去或当下的东亚里，论述与现今的冲绳结合的冲绳战记忆──这个被日本国民亚洲‧太平洋战争的公共记忆里排除、忘却的记忆呢？就如Yuneyama,Lisa所说，此时重要的，不仅是将冲绳战记忆视为战争记忆而「反‧忘却（counter-amnesis）──恢复已忘却的回忆──」，最重要的是「回忆方式，也就是说不单只是回想起什么、还有为何目的、要如何、且站在什么位置来回想」。相同的，Fujitani在前面引用文的後半段，提到关于历经战後数十年的今日要如何回想起被压抑的战争记忆时，他强调经验者与非经验者共同努力、创造与现代结合的「重新叙述」(renarrative)之重要性。
活在战争「证言时代」（本文开头引用徐提过的）中，在日本和东亚的历史正迎接新的局势里，战后世代的我们应如何继承冲绳战记忆呢？我们决不能忘却，冲绳战时日军将枪口朝向冲绳居民的记忆，而且要深深地记住且不断地想起。为了批判日本国民公共记忆、且将冲绳战记忆与东亚地面战被压抑的战争记忆连结，关于日军的记忆都必须再被重新叙述。为了不容许，与冲绳战相关的巨大冲绳美军基地或新基地建设、改善「现状」、更为了东亚地区「记忆未来化」（Yoneyama,Risa），基于以上理由，冲绳战记忆必须要被从新论述。
３奇比奇里洞窟和斯木库洞窟
和日军将枪口朝向冲绳居民的记忆不同，思考发生在洞窟中的冲绳战记忆时，位于冲绳县中部的读谷村的两个洞窟──奇比奇里洞窟（Tibitiri Cave）和斯木库洞窟（Simuku Cave），提示了重要的论点。从这两个洞窟中，可以看见冲绳居民两种相反的战争体验。
这两个洞窟为居民的冲绳战经验带来完全不同的对照结论。这节里我想考察：为了将冲绳战记忆放在日本和东亚的历史和当下思考，我们可以从这两个洞窟的战争体验引导出什么结论？如大家所知，在奇比奇里洞窟避难的居民当中，发生了「强制性集体自杀」（compulsory group suicide）。避难在此洞窟的139名村民中，高达60%的83人死于「强制性集体自杀」，也就是──父母亲将孩子、或孩子将父母亲──即是亲手杀害自己亲人。另外，避难于距离奇比奇里洞窟一公里左右的斯木库洞窟中的一千多名村民，并没被逼迫「强制性集体自杀」，他们成为美军俘虏存活下来。思考从冲绳战中得到的教训时，居民在这两个洞窟的战争体验所带来的对照式归结，提供了富启发性的问题。这问题点，和前面提到──冲绳战记忆将日本国民关于战争的公共记忆相对化──观点不同，而且在将冲绳战放在东亚地区中思考时，这项问题点也提出了重要的论点。
换言之，这两个洞窟的战争记忆，促使我们以两种回路重新思考居民的冲绳战体验。第一种：牵连到居民在冲绳战时的受害者体验，是关于「身为日本国民的冲绳县民」在东亚地区犯下的「加害者性质」问题。另一点可能性是关于，从移民生活体验的观点来思考冲绳居民的战争体验，这项思考回路可开创异于──「身为日本国民的冲绳县民」──的方法。
尝试考察两洞窟中的奇比奇里洞窟的「强制性集体自杀」问题时，会牵涉到前述两项论点中的第一项，也就是关于「身为日本国民的冲绳县民」在东亚地区所犯下的「加害者性质」问题。这点和导致「强制性集体自杀」的主要原因有关。导致奇比奇里洞窟「强制性集体自杀」的主要原因当中，成为直接动机的是两个人的发言──和村民一起在洞窟避难、拥有出征中国经验的在乡军人；以及和他一起到过中国战线的从军护士的发言。这两人根据自己在战场的经验，描述日军在中国的蛮行和残忍行为，这些发言，成了引发洞窟内「强制性集体自杀」的重要动机。在乡军人或从军护士关于中国战场的亲身见识的发言，有著威胁力。这威胁力就是：（对冲绳县民来说）被美军逮捕成为俘虏後，日军在中国所做的蛮行和相同的惨状也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根据奇比奇里洞窟生还者的证词得知，那时，这名在洞窟内的从军护士女性，取出填满药物的注射器后将家人聚集起来，将自己亲眼看见日军在中国的各项残酷行为说给他们听。据生还者说，她边说著：「军人真的是以很残酷的手法杀人」的同时，一边帮忙催促要打针的家人或亲戚。还有根据其他证言得知，曾到过中国参与卢沟桥事变战争的在乡军人说，日军在中国犯下的残忍行为，「这时轮到美军如此对待我们了」，说完他就在奇比奇里洞窟入口处放火。
这两个根据自己在中国战场的亲身体验，所说的令人讶异的发言，在当时处于极限状态的洞窟中，成了煽动居民不安的强大威胁力。就像长久以来一直被认为现实中的冲绳战包含许多种状况一样，冲绳战时发生的「强制性集体自杀」的实际状况也都不一样。只是奇比奇里洞窟的例子中，同村庄里曾见过日军在中国残酷行为的村民证言，成为一股直接、巨大的强制力，导致身为「日本国民」的冲绳居民走向「强迫性集体自杀」，这点就如同证言所显示的一样。
要是阅读冲绳县内乡镇市史中有关战争体验的部分就会发现，和各式各样的冲绳战体验记相较，以军人身份出兵到东亚地区的体验记，在数量上并不多。而且，要是阅读被收录在体验记当中的听取调查或亲笔手记时，会感到一种出发点共通的视线。那就是：即使自己也是以一名日军的身份参加战争，但就像是「日军真的很残忍。我也曾亲眼看到过」的说法一样，冲绳出身的军人在看待战争时，几乎都不是以身为日军当事者的日本（本土）军人身份，而是以冲绳士兵的视线看待战争。以下引用两个典型的例子。
日军在前线做坏事。那些本土人啊，说到工作就拿出日本刀。甚至有人特地去买日本刀。也有很多人说，因为在中国驻扎时未曾砍过人，所以就把中国人聚集起来试砍。只是没法说出口而已，日军干了相当恶劣的事。
内地人军队会揍人（译者注：殴打冲绳出身的军人），所以在冲绳人想法中认为，「要是进入军队死了的话，并不是在战场死的。而是被（译者注：内地军人）打死的」。大家应该都这么认为。而实际上日军的确这么做。（省略）日军在其他方面也干了相当坏的事。日军要出兵时，也会让在当地被称为「苦力」的民间人背东西。而且只要苦力稍微走路方式不对，日军就会用枪尾打苦力的头，不到一下苦力就被杀掉了。日本人……真不是人。几乎让人起鸡皮疙瘩。
从引用文中可以看出，冲绳出身的军人，将自己的立场放在和「本土人」、「内地军队」不同位置，从这角度批判在中国犯下残酷行为的「日军」或是「日本人」。的确，没有拥有乡土军队的冲绳，因为将军人分散入营到九州各各师团的步兵连队中，所以「受到和殖民地中被支配的民族相等的待遇」，更甚者，「因为方言不同，所以更受歧视」。还有在其他证言中也出现过几个例子表示，中国人或是朝鲜人认为琉球人和日本人不同，所以在很多时候都对琉球人善加对待。因为这些背景，所以可以理解冲绳出身的军人，即使在军队中也有著和日本（本土）出身的军人不同的感受、视线。像这类站在和日军不同位置的证言，被当成大多数出征东亚地区的冲绳军人证言，收录于县内的乡镇市史中。
但在共同体内部聚会的喝酒场合里，曾当过军人的冲绳人发言中，有不少时候都是以日军当事者立场，骄傲地叙述在中国的蛮行。关于这点，新崎盛晖叙述如下。
加入谈话群的Ｎ先生说道，部落领班们用很得意、怀念的语气，叙述自己在中日战争从军时的蛮行。部落聚会等时候，他们常很得意地叙述在中国大陆侵犯妇女的事，同时也大胆地预言，反对布署自卫队等肤浅的斗争，不久後应该就会消失、并且一定要让他消失掉等话。这话对我来说冲击很大。在冲绳，被反复讨论的战争体验是悲惨的地面战受害者体验。但是在这样的冲绳里，也充满着其他截然不同的战争体验气息。
如同新崎所说，冲绳县内，除了一般被当成「悲惨的地面战受害者体验」的冲绳战体验之外，还有「充满其他截然不同的战争体验气息」。而所谓「截然不同的战争体验」是指，如同日军在中国的所作所为一样，也就是日军在东亚地区所犯的残酷蛮行。冲绳出身军人也是以日军一员的身分出征到中国，而在中国犯下残虐行为的是日本军队，这是不折不扣的事实。未被收录于乡镇市史、且共同体聚会时会得意地谈到关于在中国的残虐行为的那些话，是冲绳战后世代在回忆冲绳战记忆时，绝对不可「忘却」的记忆。
掌握以上的文章脉络後，作为冲绳战后世代的我们，在思考奇比奇里洞窟的战争回忆时，应该可以指出以下的意见。奇比奇里洞窟的「强制性集体自杀」和日军在东亚地区的野蛮横行绝对不是没关系。日军在东亚地区的野蛮横行，牵涉到奇比奇里洞窟的「强制性集体自杀」。奇比奇里洞窟中关于日军在中国的残虐行为证词，直接地发挥强制力，导致冲绳居民「强制性集体自杀」。因此「日本国民」对东亚的「加害」问题，牵涉到身为「日本国民」的冲绳县民「被害」问题。身为冲绳的战后世代，要在东亚历史或当下继承冲绳战记忆时，绝不可「忘却」：「加害」是牵连到「被害」的事实。
冲绳战时，在洞窟中发生了日军残杀同样是「日本国民」的冲绳居民事实。相同的，日军在中国犯下残虐行为的证言，是导致「日本国民」的冲绳居民「强制性集体自杀」之事实。因此我们不可「忘却」，「加害」和「被害」这两个完全不同的对照性事实，被覆盖在身为「日本国民」的冲绳居民身上。奇比奇里洞窟中的居民战争体验，既包含了「加害」与「被害」这两种完全不同的面貌；也牵涉到东亚的战争体验。以上这点，正是冲绳战后世代必须在当下的东亚中，继承冲绳战记忆的重要论点。
另一个是关于读谷村斯木库洞窟的战争记忆。如前面所说的，斯木库洞窟并没发生像奇比奇里洞窟的「强制性集体自杀」，避难于此的约一千多名村人向美军投降后，成为俘虏生存下来。这结果是靠两名避难在洞窟中的村人的判断和行动所得来。而在这背景当中，有很大的因素是根源于两人的移民生活体验。这两人在年轻时，都以农民身份移民到夏威夷。其中一人从农业转行到薪水较高的公车司机，5年后返回家乡；另一个人在夏威夷的25年移民生活里，曾从事过多种行业。两人都在移民生活中，学习英文、扩展交流机会，也在移民地夏威夷体验美国社会生活。对他们来说，夏威夷的移民经验对返乡後的冲绳生活有很大影响。日本和美国开战时，他们对周遭的人和日军说：「日本政治家、军人难道不知道美国力量很强大吗？」、「战争是为什么目的而打的？难道不是为了保护国家和人民财产吗？」等，这些话牵涉关系到他们的移民经验。战争时期下，由于他们这些反日军的发言和行为，所以被村民称为「非国民」。
这两个被称为「非国民」的判断和行动，将避难在斯木库洞窟的一千多民村人从美军手上拯救出来。当美军接近斯木库洞窟时，洞窟中的年轻人们大喊要袭击美军，一时间充满紧张气氛。但这两人从移民时的生活经验判断，对于民间人「要是不反抗的话，美军就不会杀人」，所以两人走出洞窟和美军交涉，结果拯救出一千多民村人。关于这类判断和行动，虽然和个人秉性方面有关，但不可怀疑，在当时的情形下，发挥重大功效的，是透过移民所体验到的外国生活、还有在这当中培养的经验智慧等，这些经验具有的重大意义。因此可以说，这是移民体验在冲绳战时，将冲绳从日本国家中解放的实在例子。
关于冲绳移民特徵：他们在移民地的日系社会中，属于金字塔型社会构造的最底层，即使在日系社会里，基于冲绳独自的历史和文化，冲绳移民被乡土关系和血缘关系等强力的纽带绑在一起，所以被认为是富有独特个性社会组织力量的团体。这团体的特徵之一被认为：「在海外接受移民的社会当中，冲绳移民知道要如何融入当地社会，所以他们有在当地生存下去的活力；也可以说他们是富移动性的国际人」。㉗这里要特别注意被当作冲绳移民特徵之一的观点──和移民地当地居民接触融洽；丝毫不免强地就可以扎根于移民社会的样子。
此外，即使冲绳移民特徵会随著移民地社会或时代背景等因素多少有所变更，但这当中令人感兴趣的，是关于菲律宾冲绳移民的特质分析。以下这点被认为是菲律宾冲绳移民特徵之ㄧ。冲绳县移民被当地人称为「Otro・Jap’on」（别的日本人、奇怪的日本人），被和「本土出身者」（的日本人）分别看待。这是因为和当地人友好、信赖关系不错的冲绳移民，在日系移民社会里是处于被歧视的位置，这对同样是处于被歧视、压迫位置的当地人来说倍感亲切。因此，一般认为亚洲太平洋战争时，即使冲绳县民是敌国的「日本国民」，但他们还是受到当地人优厚保护，这点也可以从战後两者还持续维持著友好的关系中看得出来。令人感到非常有趣的是，上面这一点被认为是在东南亚或南太平洋诸国的冲绳移民特质。
富山一郎在《战场的记忆》一书中分析南洋的冲绳移民时，他很有趣地论及到，对「冲绳人」来说，成为「日本人」这件事的意义。根据富山的分析，对在密克罗尼西亚被称为「Japan・Kanaka」的冲绳人来说，成为「日本人」这件事包含两种意思：一是贯彻帝国意识，成为意向主导者地位的「日本人」（译者注：帝国主义殖民者）；另一项，是冲绳人们从支撑南洋群岛殖民地经营的劳务歧视管理中跳脱出来，成为成功者（译者注：事业经营成功者）。富山接著说，成为主导者和成功者的「日本人」，为了要同时生产、弥补差异，所以演变成对冲绳人们来说，当在推展改善生活运动时，与其说是从上面政府展开的运动，不如说是由自己自动自发推行的运动。富山指出，这时冲绳人构成了在自己内部应该要消除掉的「他者」（译者注：other，成为日本人时，被认为要抹消掉的部分）。对于冲绳居民的自杀和屠杀事件，富山说道：「若是要能将「玉碎」的战争记忆作为经验叙述的话，必须从如何获得他者──成为「日本人」这件事当中，被断定应该要被消去、指导的部分──开始著手」。
#
『戦場の記憶』
冨山一郎，日本経済評論社，1995
该书以冲绳为主题，而在探讨冲绳时，冲绳战役的叙述不可或缺。因此，作者始终执着于对“战场”的书写，尤其聚焦于一个核心追问：遭受本土歧视的冲绳人，如何以身体承载记忆，又该如何面对这份记忆？
如富山所说的，冲绳人为了「要能将战场记忆作为经验叙述」，他们能「如何获得被断定为客体（译者注：object）的他者」？这时，方才在引用中提到的，关于菲律宾冲绳移民的特质，提供我们很重要的暗示。也就是说，冲绳人们并不是意向要在东南亚或密克罗尼西亚作为成功者和主导者的「日本人」。冲绳人想和当地人——称呼自己「Otro・Jap’on」（别的日本人、奇特的日本人）或「Japan・Kanaka」的同时，能体会同是处于被歧视和压迫立场情感的当地人──建立友好或信赖关系，才会极力想要扩展融入当地社会的意向。
上述的意向（译者注：融入当地社会）可以说和「非国民」的意向──利用融入移民地时体验到的生活经验智慧，拯救避难于斯木库洞窟的村人，像这种「非国民」的判断和行动──重叠。而且「非国民」在东亚的判断和行动，并不是为了要成为主导者和成功者的「日本人」。「非国民」的判断和行动同时牵涉到两种立场：叙述重叠「被害」与「加害」的冲绳战记忆；同时维持「Otro・Jap’on」（别的日本人、奇特的日本人）的立场。这点是获得他者──「冲绳人」抹消掉的他者──的可能性之ㄧ。
注释
- 1徐京植・高桥哲哉《断绝的世纪 证言时代──关于战争记忆的对话》、日本：岩波书店，2000年、第3页。
- 2去年5月（译者注：1999年）开馆的八重山平和祈念馆，也发现了未经监修委员会许可，任意变更展示内容的事实，县事务局也遭受相同的批评或抗议，最後又改回监修委员会的立案。
- 3重新开馆的平和祈念资料馆，关于英文版展示资料说明书不完备之处，已被Tessa Morris‐Suzuki指出，之後经由媒体报导得知，约50份英译本中，有40份左右有遗漏或翻译错误等不妥善之处，目前正积极修改中。（《冲绳时代》2000年4月19日）。
- 4关于冲绳县新平和祈念资料馆和八重山平和祈念馆的变更展示问题，去年年底，冲绳县内发行的两家杂志社编辑专题报导。一是冲绳县历史教育者协议会编辑的《历史与实践》第20号〈和平祈念资料馆问题特辑・不可扭曲历史的真实〉。另一个是新冲绳论坛《Keisi风》第25号。因为资料馆问题在本土杂志里几乎都没被报导，所以两家杂志编辑都著重评论、报导事实经过纪录。前者在资料、事实经过纪录都很充实；后者从各种观点探讨资料窜改问题。特别是《历史和实践》中，收录「资料馆展示内容变更一览表」、「资料馆问题日表」、「新闻记事目录」等资料，所以可以掌握整个事情经过。根据这些资料可知，从6月23日到11月20日为止，包括当地报纸社论或专栏等，关于新资料馆问题的相关报导共有502则、评论71则、读者投稿156则。光从数字来看也可得知，资料馆问题在冲绳县内引起很大话题。《历史与实践》也收录了数则监修委员会提出的论文，其中代表性的论文有〈新冲绳平和资料馆展示内容变更的经过和问题点〉（《历史学研究》、第733号）。
- 5Renan Ernest(1887)*Que Es Una Nacion ?*日译：《何谓国家？》鹈饲哲等译、日本：Inscriptg社、1997年。鹈饲哲〈勒南的忘却 亦或是〈国家〉和〈历史〉〉（小森阳一、高桥哲哉编辑、《超越国家・历史》、日本：东京大学出版会、1998年）。
- 6Takasi Fuzitani〈关于公共记忆的斗争〉（《思想》、日本：岩波书店、1998年8月、第3页）。
- 7姜尚中《两个战後和日本》、日本：三一书房、1995年、参照〈前言〉。
- 8琉球新报社和每日新闻社，针对引起热烈讨论话题的冲绳县平和祈念资料馆问题，进行舆论调查後，公开以下的询问和结果。寻问：「展示方法如何较好？」。结果回答：「应将冲绳战实际状况传达出来」的人占805%，占最高人数；回答：「有必要想办法不要太强调残忍性」的人占8.5%；「展示方法最好不要成为反国家性质」的人占7.4%；回答：「不知道」的人占3.6%。此外，关于回答「应将冲绳实际状况传达出来」的这项中，表示并不支持县政的人占95.2%。即使支持县政的人之中，回答「应将冲绳实际状况传达出来」的，也占有72%，这数字远远超过回答「不要太强调残忍……」和「不要成为成反国家性质的……」等加起来的24.9%。（《琉球新报》、1999年11月12日）。
- 9冈本惠德・屋嘉比收对谈、〈揭开资料馆问题〉（《Keisi风》第25号、1999年12月）。
- 10秋山胜〈编辑後记〉（《Keisi风》第2号、1994年3月）。
- 11Yoneyama,Risa〈关于记忆的未来化〉（小森阳一、高桥哲哉编辑《超越国家・历史》、日本：东京大学出版会、1998、第232~233页）。
- 12Fuzitani,Takasi、前揭论文、第4页。
- 13对于两个洞窟的了解认识，参考下嶋哲郎《残存》（日本：筑摩书房、1991年）。其中关于事实的部分，参考奇比奇里洞窟遗族会发行《从奇比奇里洞窟到世界 祈求和平》（1995年）、〈广告Yomitan〉第417~429号。后者两个资料，是由泉川良彦先生所提示和提供的。
- 14Norma,Field（1991）*In theRealm of aDyingEmperor*,New York : Pantheon Books。日译：《逝去天皇的国家》、日本：Misuzu书房、1994年。菲尔得女士在这本书中指出，「集团自决」背景中包含「两种强制力」（第76页）：一是「两国军队的存在」；一是「（在冲绳）为了制造日本皇民，长年累月的教化・训练」。同时她也提到，因为「想指出洞窟事件中的强迫和同意；加害和受害，这两者在暗中交错发挥作用」，所以使用「强制性自杀」（compulsory group suicide）这个「形容矛盾」的翻译。（第82页）。
- 15「集团自决」的83名人数是根据奇比奇里洞窟遗族会的「平和之础」调查事业，在1995年3月13日进行「再度牺牲者调查」的最後确认後，刻在纪念碑上的数字。（奇比奇里洞窟遗族会发行《从奇比奇里洞窟到世界 祈求和平》（1995年）。
- 16林博史在分析散塞班岛（Saipan）・天年岛（tinian）－菲律宾－冲绳－「满州」等各地「集团自决」事例时，他在指出这些事例的关联性之同时，也提出以下意见。「这些事例都是日军迎接战败时，共同发生在日本居民聚在一起的地方。日军对于亚洲民众犯下的残酷行为，成为引发日本人「集体自杀」的主要原因，「集体自杀」是日本侵略战争下产生的一个归结」（林博史〈「集团自决」的再检讨－冲绳战中的另一个居民像〉、《历史评论》第502号、1992年2月号、第93页）。
- 17下嶋哲郎、前揭书、第168页。
- 18下嶋哲郎、前揭书、第172页。
- 19北谷町史编辑委员会《北谷町史 第五卷（上）资料篇4北谷战时体验记录》、1992年、第692页。
- 20〈出征地的体验〉（冲绳县北谷町企划课町史编辑室《北谷町 战时体验记录》1995年、第710~712页）。
- 21大江志乃夫《徵兵制》、日本：岩波新书、1981年、第112~114页。
- 22参考那霸市企划部市史编辑室《那霸市史 资料篇第三卷八 市民战时・战後体验记2（战後・海外篇）》、1981年、第491、559~560页。前揭书・《北谷町 战时体验记录》第696页等。
- 23新崎盛晖〈在中国思考冲绳〉（《世代交替的漩涡中》凯风社、1992年、第49页）。
- 24新崎在前揭论文後半段提出很重要的论点，他指出不可否认，冲绳知识份子对于冲绳战时的被害者体验，（他们）「疏忽了努力在一五年战争（译者注：从1931年九・一八事变到1945年二次战结束）的整个体验中，划定冲绳战的位置」。
- 25下嶋哲郎、前揭书、第83~91、154~158页。
- 26冲绳战时，有很多例子都是从移民地回来的人制止地区居民进行「集体自决」，他们和美军交涉，让地区居民向美军投降，因此拯救了大家。林博史在前面论文里，从冲绳县内的乡镇市史的战时体验记记录中，寻找分析这类的事例。他在论文中提出很多事例，如宫城岛、平安座岛、浜比嘉岛、伊计岛、伊是名岛、读古村岛奇比奇里洞窟、北谷町上势头、北中城岛袋、北中城瑞庆览、宜野湾市新城、浦添市屋富祖等事例。
- 28石川友纪〈冲绳县民的移民〉（今武町史编篡委员会《今武町史 第一卷 移民本篇》、1996年、第13页）。参考石川友纪《日本移民的地理学研究》（日本：榕树书林、1997年）、「第八章」、「结论」。
- 29富山一郎《战场的记忆》（日本：日本经济评论社、1995年、第63页）。
・原文刊于《差异：国际学术丛刊·第4辑》（金惠敏主编，河南大学出版社，2006）。译者：李文茹。
・感谢作者及刊物授权转载。
・图片源于网络。
“现代化”的期待，还是“现代性”的忧思？——从“韦伯翻译”看1990年代以来的“西学想像”（罗岗） 汉学视点 马若瑟的选择：《赵氏孤儿》翻译的历史背景和美学缘由（鲁进） 古今书评
・评《实用主义的误读——杜威哲学对中国现代哲学的影响》（杨贞德）
・评《国家与学术：清季民初关于“国家”的思想论争》（杨芳燕）
著译著简介
英文目录
编后记
作者简介
屋嘉比收（1957~2010），冲绳人，九州大学博士课程修满学分后退学。生前为冲绳大学法律经济学部副教授。
译者简介
李文茹，台湾淡江大学日文系副教授。主要研究日本近现代文学、殖民地文学与女性文学。
延伸阅读
不折编辑
春生、MEIKANN审校
[](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g3MDc0MjkzNQ==&mid=2247553324&idx=1&sn=18e8994ea917ada644bb8778b96804d7&scene=21#wechat_redirect)
[](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g3MDc0MjkzNQ==&mid=2247553287&idx=1&sn=b512e1f64753d7bd293d8e02ac1a6c46&scene=21#wechat_redirect)
[](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g3MDc0MjkzNQ==&mid=2247553225&idx=1&sn=0c5ca183045718629f208b1db3a7df92&scene=21#wechat_redirect)
[](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g3MDc0MjkzNQ==&mid=2247553077&idx=1&sn=69423756277e285215646e334abc77b4&scene=21#wechat_redirect)
[](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g3MDc0MjkzNQ==&mid=2247553056&idx=1&sn=fe50804b50cea34ad09739971a879c4b&scene=21#wechat_redirect)
[](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g3MDc0MjkzNQ==&mid=2247553036&idx=1&sn=2a5822ae35a03ce050c55beaf64b6f03&scene=21#wechat_redirec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