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5日至6日，“物以铭史：第二届东亚物质文化交流学术研讨会”于辽宁省锦州市渤海大学顺利召开。这一崭新论域的专题研讨，发端于2024年6月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日语系主办的首届“物与文——东亚物质文化交流学术研讨会”。首届会议的成功举办，既凝聚了国内相关领域的中坚力量，也为搭建长期交流平台奠定了坚实基础。第二届研讨会由清华大学人文学院历史系、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日语系、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日语学院和渤海大学外国语学院共同举办，来自全国高校、科研院所的30余位专家学者齐聚锦州，延续并深化对东亚物质文化交流的讨论。
开幕式由首届研讨会召集人、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日语系研究员刘琳琳主持，渤海大学副校长潘德昌教授、中华日本哲学会副会长、清华大学刘晓峰教授先后致辞，从文明互鉴、校际交流等维度，为深化东亚物质文化交流研究、推动区域人文合作凝聚共识，指引方向。潘德昌副校长首先代表渤海大学，向与会专家、学者致以热烈欢迎。他表示，学校地处辽西走廊这一东亚海陆交流枢纽，长期深耕东亚区域史与中日关系研究，具备坚实的学科基础。本次“物以铭史”研讨会由多所顶尖院校联合主办，聚焦器物形制、图像史料、海上贸易等议题，既是对东亚物质文化前沿成果的集中检阅，也为国内同仁搭建长效交流平台。他对会务组师生的辛勤筹备表示感谢，并预祝本次大会圆满成功。刘晓峰教授对兄弟单位的大力支持表示感谢，并指出在东亚文化发展脉络中，物质载体是文化传播、文明互鉴的核心媒介，中国古代文化向外辐射、东亚各国文化交融互通的历史进程，本质上也是各类物质文化流转、碰撞、融合的过程。刘晓峰教授还强调本次会议是国内学界深耕东亚物质文化研究的重要专题会议，对完善东亚文化交流研究体系、开拓区域物质文化研究新维度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与示范意义。
在主旨演讲环节，刘琳琳研究员首先分享了自己关注物质文化交流的学术缘起和首届会议的成果，并对第二届研讨会的顺利召开表示由衷的喜悦。紧接着，刘老师作了题为《物质性与符号性——道教的松知识在古代日本的传播与重构》的学术报告。刘老师以“条条道路通向物质文化”一语提炼物质与文化历史研究的亲缘性，并基于人-物互动视角对物质的属性加以基本分类，为后续的物质研究搭建理论框架；报告梳理了日本文化中松树相关意象的表现与特质，并对其影响进行了探讨。总体来看，“长生之松”知识在日本文化史上的演变中蕴含着物质性淡化与符号性增殖的趋势。
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日语学院张晓明副教授《京都大学人文研藏金阊五云居藏版〈四书大全〉考述》的报告则追溯了由藤原惺窝、鹈饲石斋删补并添加训点的《鳌头评注四书大全》的底本来源、版本流变以及注解特征，指出从日本江户朱子学文献来看，《鳌头评注四书大全》是江户初期朱子学形成的重要文本载体，藤原惺窝、林罗山、鹈饲石斋三代学者的思想通过这一载体得以串联与传承，这一过程也体现了从禅林儒学到江户儒学的思想转型，因而构成理解江户初期儒学思想史的重要钥匙。
宁波大学人文与传媒学院刘恒武教授作题为《由此岸到彼岸的石狮——日藏宋风石狮研究》的报告。他首先对日藏宋风石狮加以概念界定与类别区分，进而归纳了宋风石狮在日本的地域分布特征，指出其中宋代舶载输日遗物主要存置于九州，而赴日南宋石工留下的作品则均分布于本州。从石材原料可以推断，输日宋风石狮的主要制作地在中国江浙沿海一带；就成立时间而言，舶载输日年代的大致范围在1200年前后到14、15世纪之交；在这些基本信息考证的基础上，基于石狮形态考察日本现存宋风石狮的谱系，进一步还原了其形态特征的历史演进过程。
第一场
细考宝器：“物”的表征、观念与逻辑
主旨演讲之后，会议先后举办了三场学术研讨。第一场学术研讨的主题为“细考宝器：‘物’的表征、观念与逻辑”。 敦煌研究院佛学研究中心根敦阿斯尔副研究馆员在《浅析唐宋时期敦煌壁画中的香炉的形制与功能》报告中，运用图像、实物、文献三重互证方法，梳理自犍陀罗至唐代香炉的礼制化演进脉络，重构丝路香器传播谱系。厘清了唐宋敦煌壁画中香炉的形制迭代与地域创新特征，辨析了地区之间器物的独特文化内涵，为香文化与丝路物质名物研究提供有力学术参照。
渤海大学文学院艾春明教授《观天神器——以寺敦玉琮玉璧看其天文学功能》的报告以寺墩玉琮为考察对象，分析玉琮玉璧的用途，指出玉琮的功能在于寻找和测定北天极，玉琮与玉璧套接组合构成了观测天文的平台，而从方柱体玉琮的纹饰上也可以发现“同律度量衡”观念的源头，以及卦、数、筭、博同源的线索。
清华大学人文学院历史系博士生刘师恺作题为《琉球册封七碑的形成及其政治意涵》的报告，以琉球王宫首里城的册封七碑为考察对象，追溯其在中流册封互动中形成的具体过程，分析其具有的中琉册封互动媒介以及首里城空间中王权象征符号的双重性质，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探讨第一块碑建立以来对瑞泉阐释的持续开展以及这一过程中瑞泉作为中琉关系中具有政治象征意义的文化符号不断被建构与丰富的实像。
北京外国语大学中国语言文学学院刘雪瑽讲师的报告《物怪与老魅：器物精怪的生成机制》以古代观念中的器物精怪为研究对象，归纳指出岁月的积淀、与人的精神互动、保持基本完整的形体是器物成精的三大必要条件，而就器物精怪的外形特征与功能，其与器物本体的特点息息相关，精怪的能力的类型与界限都受制于器物本身的功能特质，最后从古代器物精怪的观念出发，反思当代世界人工智能快速发展下的“人-物关系”“人-器伦理”以及新的器物有灵观念。
第二场
绘物之形：图像中的历史世界
第二场学术研讨的主题为“绘物之形：图像中的历史世界”。 中国社会科学院日本研究所曾堰杰助理研究员在报告《可视的正统：日本古代人物画模式的流变及其政治意涵》中指出图像在东亚世界中政治教化的机能，从“内证”与“外证”两种角度出发，厘清古代日本人物画走向镰仓“似绘”的历史过程，这一过程将图像化的皇统纳入政治正统建构的语境之中，其背后有着日本统治阶层对中国古代统治思想的接受。
上海师范大学人文学院世界史系赵檬锡讲师作题为《按图求食：近世中日救荒植物知识的视觉转型》的报告。她指出《救荒本草》一书本是基于实地观察的饥荒年间可食植物图谱，其在中国的流转过程中，图像的认知功能一度被边缘化成为文本的装饰，却在传至日本后被江户学者加以视觉重构，重新被定位为田野辨识的工具。这种对图像功能的不同态度和处理展现了近世中日在知识实践上的分流以及国家治理的技术需求与地方社会的生存实践对自然知识的重塑过程。
清华大学人文学院历史系博士生胡问十的报告《尸身九相的诗画演绎研究》从九相诗的审美化死亡凝视切入，探讨日本绘卷九相图的观尸者及作画意图。指出九相图以前的“尸身九变”以纯文字形式呈现，弱化了佛教不净观，中世以后尸身九相观则从文字审美走向世俗化，以恐怖画面强化了宗教恐惧，其中，画中的河滩植物暗示其场景源于“河原抛尸”习俗，啃食尸体的狗或是河原者饲养的家犬，折射出中世河原的真实生态。
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日语系向伟博士后的报告《论日本绘词的物质形态与图文关系——兼与敦煌变文相比较》首先通过与中国图卷的横向比较，结合《绘因果经》等实例，指出日本绘词呈现出图文并置而不交融的特征，继而考察其从佛教图像叙事、册子本阅读经验到卷子本装帧形态之间的转换过程，进一步将日本绘词与敦煌变文进行类比，指出二者皆体现出图像与文字在物质层面的相对分离以及在讲唱、观看实践中的相互依存，在题材处理上也具有一定共通性。
第三场
流转之间：“物”的流动与文化的旅途
第三场学术研讨的主题为“流转之间：‘物’的流动与文化的旅途”。 北京外国语大学北京日本学研究中心秦刚教授的报告《海上东亚史视域下的芥川龙之介旧藏“玛利亚观音”像》从芥川龙之介收藏的“玛利亚观音”像为切入口，指出其与大正时代“南蛮趣味”的文化氛围、芥川龙之介的“切支丹”题材文学创作及其晚期的宗教与人生思考密切相关；如果结合全球史与海上东亚史的视角来看，这件流传下来的“日本近代文学的至宝”能够串联起明末福建德化窑的白瓷生产、郑氏集团主导的东亚海上贸易、德川幕府实施的天主教禁教令等一系列历史性的场景与事件。
渤海大学外国语学院刘慧子讲师的报告《辽代器物鸡冠壶的“发现”及其在东亚的流转》首先概述了鸡冠壶的定义、特征、器型演变，进而以鸡冠壶这一器物类型被“发现”的过程为问题意识，分析其吸引中外学者并引发学界持续关注的动因与契机，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揭示日本殖民背景下“学术”与“扩张”之间的内在关联。
浙江财经大学外国语学院毕雪飞教授作题为《从本草上品到护符灵物：牛黄在东亚的跨域流动与信仰转化》的报告，系统梳理了牛黄从中国本草上品到日本护符灵物的跨域转化历程。报告指出，拥有两千余年药用历史的牛黄，随本草学、律令制度及佛教东传日本。其在日接受并非单纯医学知识迁移，而是嵌入本土“污秽”观念，以“除邪逐鬼”药效成为连接污秽与神圣的媒介。自镰仓时代起，牛黄从本草向“牛玉宝印”信仰符号演变，贯穿中世至近世社会。这一演变历程展现了物质与信仰交织的文化互动，为理解前现代东亚医药文化交流与物质信仰转化提供了典型案例。
福建省黄檗禅文化研究院白撞雨副院长的报告《日本煎茶会上的明清乐演奏》阐释了黄檗僧人将煎茶道茶会及其中的明清乐演奏传入日本的过程。发言指出，福清黄檗山是日本煎茶道的祖庭，日本煎茶道则起源于长崎黄檗宗寺院及京都黄檗山万福寺，并对青湾茶会中黄檗竺庵禅师所用唐琴、画家田能村直入在寿筵茶会演奏的图录进行了相关考证。
刘晓峰教授作题为《猩猩绒：文学镜像中的明代中越贸易》的报告。他指出《照世杯》出版于康熙年间，但第三卷《走安南玉马换猩绒》的故事，情节实为明代中国与安南贸易的文学反映。猎奇式的异域故事叙述是这篇作品的特色，而使用猩猩血染而成的“猩猩绒”故事，和龙涎香传说一样，是贸易过程中以传说包装商品典型的例证。
总结、展望与致谢
在第三场学术研讨后，张晓明副教授对本次会议进行了总结。他指出三场研讨会通过各种具体器物重新理解东亚历史中的文化交流与文明互鉴，揭示了历史中物的多重面向，解读物质中所蕴含的种种历史信息，凸显物质作为交流媒介、权力符号等复杂性质，这三场研讨共同推动我们从物质出发重新理解东亚历史的步伐，具有重要意义。
最后，渤海大学外国语学院院长朱红教授致闭幕辞。她认为，与会专家以“物”为研究线索，打通了东亚多元文明的交流脉络，开拓了物质文化研究的全新视角，充分凸显本次研讨会深厚的学术价值。她期盼学界持续深耕东亚物质文化交流领域，发掘各类物质遗存承载的深层意蕴，推动文明互鉴研究。
在热烈而深入的学术交流中，本次研讨会圆满完成了各项既定议程，于7月6日中午在锦州顺利闭幕。与会学者一致认为，此次会议议题集中、讨论深入，是一次富有成效的学术盛会。
周啸凡、刘师恺，晏一蒙、向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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