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Winichakul出生在泰国,参加过1970年代的学生运动,被捕蹲过两年监狱,后到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学习获得历史博士学位,现任美国威斯康辛大学历史系教授。1994年他出版*Siam Mapped*,产生很大反响并获得1995年美国亚洲研究学会Harry J. Benda奖。此书把现代泰国定义为领土及相关的价值与实践,即作者所谓的「地理体」(geo-body),从空间领土化的角度追溯泰国民族(the Thai nation)的起源和构成。作者探讨现代地图制作技术如何影响了泰国民族概念的形成,以此叙述十九世纪泰国这个新领土实体的出现。前近代的暹罗并无领土,国界与主权概念,但最终经由地图而形成地理体取代了原来的地理空间认知,一个民族国家从而出现。*Siam Mapped*首次提出要重视地图的历史作用,于1983年出版了《想象的共同体》的Benedict Anderson受其影响在2006年出版《想象的共同体》增订版时加入了地图制作一章。而地图至今已成为一个主要历史研究方法。领土和民族国家的关系今天已经是现代史研究的常识,但*Siam Mapped*作为聚焦地理空间的先驱研究,仍是一本研究入门必读书。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冷战的结束带来了东西两极之世界构成方式的巨变。在这种后冷战剧烈变动中,受爱德华·赛义德的《东方主义》的刺激,地理学家Martin W. Lewis和历史学家Kären Wigen在1997年出版了这本极富创意且引人入胜的批判性著作。作者重新审视我们视为理所当然的基本地理区分和用来感知世界的无意识空间框架,包括东方与西方,欧洲与亚洲,第一世界与第三世界,乃至七大洲体系。作者认为这些观念都是简单化了的错误观念,在书中详尽考察这些错误观念的历史。他们显示,我们的元地理认识并非依据客观可证的地理事实而是从文化概念中发展出来的,比如最早的大陆划分是从古希腊時代发展起来的;而乌拉尔山脉成为所谓欧亚大陆的分界线只是一个偶然的结果。作者进一步论证并展示像亚洲这样的大空间概念历史上驱动且正当化了特定的世界观包括西方殖民主义意识形态。他们最后提议要寻求更有创意的地理化方法来描述和诠释地球上的人类之多样性存在。
*The Myth of Continents*出版以后受到诸多好评,虽也有一些保守派的反对意见,但至今仍被许多美国大学作为课上阅读材料。最近十几年,中国和日本的学者已经就“亚洲”和“东亚”概念开展了很多研究,*The Myth of Continents*的一些批判已开始显得陈旧。但这是一本内容非常丰富的书,作者引用了大量著作(参考文献列表用了48页),对很多当时有影响的思想和理论进行了具体可信的分析和批判,像批评亨廷顿的《文明的冲突》和Wallerstein的世界系统理论,这些分析至今仍具参考意义。更重要的,作者提出的根本问题,即如何超越既有的元地理区分框架仍是学者在思考的问题。

本书日语版于2001年出版,英文版到十四年之后才由荷兰Brill社出版。作者河西英通出生于 1953 年,是一位日本近代史研究者,现任教于广岛大学。这本书重点考察日本东北地区从近世末期到明治末期(1850-1910年代)自我认知与他人认知之间的冲突。到明治时期才被称作“东北”的本州北部地区原本是一个富庶地区,拥有多样且独特的地方文化,但由于一连串的饥荒以及远离政治中心,特别是因为在明治维新期间当地九藩联手对抗萨摩主导的新政府军而最终落败,被日本其他地方的人视为「未开化」的半「蝦夷地」(指现今的北海道)地区。下决心成为富国强兵的民族国家的现代日本,将东北定位为边缘地方,持续强调东北的落后。时至今日,将东北日本视为「落后者」的观点仍然很有影响。本书依据大量有关东北的论述资料,详细梳理明治时期的人们看待与定义东北的历史,并以此提出一种新的区域理论,从「北方」的角度来解读「多样的日本」。
作者多年致力研究有关“东北”的论述,其思想基础是对现代国家的批判。作者在学生对其进行采访时做了如下解释(广岛大学文学研究科网站有日文版)。“近现代国家是一个民族国家,但它并不仅仅是一个能带来统一和平等的善良的制度,它也是一个以「发展」的名义要求内部某些地区做出牺牲的制度。… 日本民族国家为了满足其控制与繁荣的欲望,强加于东北地区「落后地区」的角色,使其成为从属于国家与中央的劣等空间。… 我们不要忘记,这样的强制征服在日本历史上一直都很重要。先进与落后或中心与边缘的二元认知,对于理解国家历史是有用的。然而,落后与周边等标签是以先进或中心为前提的,并从属于先进或中心,[因而落后和先进是相对的概念]。东北被贴上这样的标签后,它的历史个性与潜力就被忽略了。… 2011年3月11日,东北发生里氏9级地震。这是世界上最大的地震之一。… 这场地震迫使我们开始在新的层面生活。… 我们已经进入了历史研究的新世纪。… 这本书并非叙述东北重复发生的悲剧的历史著作。相反地,它是一本希望之书,利用历史文献来说明,尽管3/11事件所引起的问题尚未解決,东北仍有能量和勇气克服许多困难和过去的偏见,并以乐观的态度面对未来”。

*Past Progress*是一本具历史视角的人类学著作,集中反思可以说是近现代思想中最基本的“进步”(progress)观念。本书以中国东北的边境小城珲春的当代生活为起点,聚焦于作为多层次身份认同组成部分的“进步”观念之跨境折射和层积的历史。作者认为“进步”既是本地的,也是跨国的;既是具体的,也是抽象的。尽管自十七世纪以来,中国,苏联,朝鲜的社会主义,以及俄罗斯,日本和清朝帝国的力量与野心制约了珲春的历史,但只凭它们的存在,并不能解释“进步”如何成为珲春人们理解自己世界的日常性框架,也不能解释为什么尽管以“进步”为名的国家发展计划接二连三地崩溃,“进步”仍然经久不衰,特别是像珲春这样的边境城镇,其居民享受进步的果实即使有也往往是晚于和少于大城市等中心地区。最近几十年的中国的“崛起”使数以亿万计的人们依然相信进步,但中国东北的后工业衰退扭曲了这种宏观层面的国家崛起之愿景在珲春的体现。同时,作者研究发现,在后社会主义,社会主义(约1920-1991),日本帝国(1905-45)以及晚清(1636-1911)时期,以珲春为中心的中国,朝鲜,俄罗斯,满清和日本人民之间关系的时空折射使“进步”成为一个非常关键同时也是一个更有质感,更富文化内涵和多样性的观念,而并不只是单纯地被理解为线性向前和向外的运动及社会的繁荣和国家的伟大。
作者执教于英国曼彻斯特大学,在进步史观已被西方学界批判数十年以及新自由主义继续肆虐和政治保守主义抬头的情况下,作者通过对“后社会主义”社会进行考察来质询“进步”观念的意义的理由可以理解。同时这种可算是外部的观点对我们思考中国和东亚的现状和历史应该也不无参考价值。

*Border of Water and Ice*可以说是一种新的环境史,作者是入职美国佛吉尼亚大学历史系不久的年轻学者。作者力图超越欧洲启蒙以来的把人与自然对立起来的观念,来恢复自然环境在人类历史过程中曾起过的能动作用。本书的主题是中朝界河鸭绿江,作者探讨在日本帝国向朝鲜半岛和满洲(中国东北)扩张期间,鸭绿江作为该地区战略边界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但鸭绿江的冰封、解冻和洪水的季节性变化制约了日本殖民统治者对这条界河的控制和管理。水,冰,伐木工人,抗日游击队,走私分子和其他边境穿越者的难以控制的行动不断超出日本殖民者设定的边界范围,而鸭绿江边界地区的地形多变且随季节变化的特点使得欲将其划分为朝鲜和满洲两部分的努力变得十分困难,朝鲜殖民政府和伪满洲国之间的紧张关系也由此而加剧。作者利用日本,韩文,中文,和英文的档案资料,以“流动的地理”(fluid geographies)之关键概念来带动以鸭绿江为主题的历史敘述,显示河流和其他非人类行为者如何在边界的建立和维持中扮演积极的角色,同时亦强调日本殖民统治对边境的控制受制于自然环境之偶然性而无法完全实现。本书叙述整体来说略显单薄,但作为力图恢复自然环境的历史主体性的努力极具意义,同时毫无疑问也丰富了我们对日本帝国主义在东北亚扩张历史的理解。
作者简介

钟以江,澳门大学日文系副教授。于2011年获芝加哥大学东亚研究博士学位,曾任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副教授,日本小松大学国际文化交流学部教授。2016年出版英文专著*The Origin of Modern Shinto in Japan: The Vanquished Gods of Izumo*(中文译本将于年内出版)。现在的研究题目包括近代日本的空间意识形态和文化史及东亚范围里的神道思想史。
延伸阅读





















Boyle, Edward.*“Borders of Memory: affirmation and contestation over Japan’s heritage,”*Japan Forum Vol.31, No.3 (2019): 293-312.
Boyle, Edward.*“Okinoshima, Universal Heritage and Borders of Memory,”*Edward Boyle and Stefen Ivings, eds. Heritage, Contested Sites, and Borders of Memory in the Asia Pacific, Brill, October 2023, 328-352.
Zhong, Yijiang 钟以江.*“‘The Backside of Japan,’ Development and Empire in Northeast Asia”*The Asia-Pacific Journal, Vol.19, Issue 6, No.3 (March 15, 2021): 1-15 (https://apjjf.org/2021/5/zh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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