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年度重点阅读的书目如下:
作 者
书 名
出版社
年份
林少陽
戦後思想とポストモダン――その連続と断絶
白澤社
2023
刘拓
阿富汗访古行记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21
莫言
晚熟的人
人民文学出版社
2020
陈磊、半小时漫画团队
半小时漫画故宫
北京日报出版社
2023
余华
文城
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2021
冯天瑜、马志亮、丁援
长江文明
中信出版集团
2021
温骏轩
地缘看世界:欧亚腹地的政治博弈
中信出版集团
2020
项飙、吴琦
把自己作为方法
上海文艺出版社
2020
王冠
让世界听懂中国
民主与建设出版社
2021
杨多杰
吃茶趣
三联书店
2022
李怀印
现代中国的形成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22
朱俊懿、徐纪周著,白文君改编
狂飙
青岛出版社
2023
杨华
县乡中国:县域治理现代化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2022
汪兆骞
李叔同传
现代出版社
2022
接下来重点介绍几种。(选自《朝日新闻Globe+》,略改)

《现代中国的形成(1600-1949)》一书在18世纪清朝的康乾盛世中寻找1949年成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原理的雏形,讲述跨越三个世纪的国家大一统过程,是一部宏观历史著作。在日本的近现代中国史学界,20世纪中国史观逐渐占据主流,强调从中华民国走向人民共和国的连续性,然而本书的射程更为长远。作者李怀印是在美国德克萨斯大学担任历史系教授的华侨。
清朝继承了明朝的天命和版图,作为其身为中华文明正统的证明,它统领边疆地区,是由满族和汉族共同统治的多民族国家。清朝是除了蒙古帝国之外历代领土面积最大的朝代,但是它并非像西方殖民主义帝国那样,通过对外战争而获得领土。藩属国除了向朝廷进贡之外,被委以自主权,并为了镇压零星的叛乱而派遣军队。在那巨大的版图上分布着由中央派遣的官僚组织,轻微的赋税所带来的财政收入渗透到最末级的村落,维持着和平与安定。
和平的局面最终被打破,因为内陆危机已然向海上危机转变,而清朝对这一地缘政治变局的应对却出现了错误,并在甲午战争中战败。清朝失去了东亚的宗主权,加入到确立主权国家之间对等关系的威斯特伐利亚和约体系中,整顿新军、法律、教育等,向近代主权国家转变。虽然由于辛亥革命的爆发,清朝于1912年灭亡,但是除外蒙古以外的版图得以保全。
之后的军阀混战、国民党的北伐、国共合作一致抗日等也是为恢复统一的探索。在内战中取得胜利的政党建立了一个苏式的统一国家。近代化以来所引进的西式制度未能持续。以上是其主要内容。
在这样一个中国的大一统过程中,现代中国的形象变成了双面神雅努斯的脸,具有“中华治世(Pax Sinica)”与强拳国家的两面性。南海九段线的领土观、自治区治安政策中所看到的边防意识,仍残存着清朝疆域的国家形象。在与大陆的学者聊起少数族裔问题时,经常能够感受到这种温度差。在城市生活的我们支撑着贫困的边境人民的生活,这种逻辑中似乎同时存在着传统的天下国家观念和近代主权国家意识。

《晚熟的人》是个小说集,主要收录了2012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莫言在获奖后写的12篇中短篇小说。他以长篇小说创作见长,但他的短篇创作也同样精彩。人物渐次登场,读来发人深省。
获奖后,他的创作风格似乎没有改变。然而,在功成名就回到故乡后,作者本人却出现在他的每部作品中。对作者俯首称臣、想方设法利用作者财富的村民,以及受虚荣心和名利驱使的文坛作家,纷纷涌向作者的故乡。
故事的背景仍然是作者的故乡——山东省高密县的农村。 小说中的人物都是身边人:家人亲戚、学校师生、厂矿同事。而且,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或贫困或失意,或受骗或骗人,或甩别人或被人甩,每个人的内心交织着怨恨和嫉妒。
诗人巧舌如簧地行骗,作家沉溺于自己的才华,迷恋诗人而迷惘落魄,上演了一出作家崩溃的悲喜剧;由武术家们逼真的格斗表演成了闹剧;一名被甲鱼咬伤的少年幸免于难,讲述了被贪欲缠身的成人的狡猾企图被揭露的闹剧;在船上的作家沙龙中,钱包被偷的作家的疑心暗鬼及其后日谈构成的剧中剧——它们构成了中国版的“俗物图鉴”。
WG是将祸福如麻绳般编织成真实的电视剧的时代背景。在贫农打倒地主,学生批斗教师,村庄权力关系逆转的噩梦时代,落魄的村民享受着狂欢盛宴。那个时代的记忆,被描写成充满起伏和曲折的集体感情故事。
然而在造孽深重的人们的身上,同样闪耀着慈爱的光辉。一位妻子等待失踪的丈夫回家长达35 年;一位贫穷的矿工在痛苦和悲伤的时候从未停止过引以为豪的口哨声;一位妻子的两个孩子被狼吃掉,她走进森林,杀死狼后自杀——那些故事如宗教画般传神。
莫言丝毫不让人感受到老境的枯淡和大作家的威严。恐怕是每天望着荒凉田园上漂浮的白云,故事在作家的脑海里不停地萦绕吧。作家的创作之泉滚滚而不枯,有象无象的不受惩罚的人们在虚实的泡沫之中明灭,他们跃动着,编织出许多奇闻轶事。

本书的书名《把自己作为方法》让人想起了“作为方法的亚洲”(竹内好)和“作为方法的中国”(沟口雄三)。竹内和沟口尝试了从他者(亚洲/中国)映射下的自我(日本)形象进行批评,而本书则通过对自我的反省,追寻他者认识这一反方向的方法。光看书名就会让人联想到功成名就的大家的晚年回忆录,然而作者项飙则是1972年出生的锐气十足的学者,并且原本是观察他人和异文化社会,记述其生活世界和思维方式的人类学专业。
本书由项飙和吴琦合著,副标题为“与项飙谈话”,是两人的谈话记录。吴是听者,项受到吴的提问的激发,形成了叙述风格,与其说是对话、对谈,不如说更接近口述史。只是提问不一定按照时间顺序,也没有设定系统性议题,乍一看只是闲聊、漫谈风格。
项飙和吴琦都是毕业于北京大学的校友,毕业于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是晚项飙大约20年的后辈,还是许知远担任发行人之一的现代思想系列“单独”的主编。许也毕业于北京大学,著有很多与日本相关的作品,是日本人熟悉的知识分子,他为本书写了序。
项飙出生于浙江温州。20世纪80年代中期,中国人类学、社会学创始人费孝通注意到温州家庭工业生产的日用品在全国市场流通,将其称为“温州模式”。改革开放以后,依靠当地自主的网络和当地产业实现了大发展。
项于1990年毕业于北京大学社会学系,获硕士学位,2003年在英国牛津大学获得社会人类学博士学位,现为牛津大学社会人类学教授,此外还是马克斯·普朗克社会人类学研究所所长。其间他还在新加坡和澳大利亚做过研究。作为人类学家的成就,《跨越边界的社区:北京“浙江村”的生活史》(中文版2000年)通过记录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在北京“浙江村”生活的6年,考察了改革开放时期中国流动人口与城市社会经济发展的相关性。考察了印度人作为劳动力如何配置和适应全球信息技术产业的《全球“猎身”:世界信息产业和印度技术劳工》(英文版2006年)一书广为人知。
笔者曾经于2007年在广州的一个研讨会上与项相遇畅谈。这个青年看起来瘦削、不怯懦、聪明,才华横溢的发言,以及表现出的敏锐的感受性和锐利的目光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本书的谈话是从2017年到2019年,在北京、牛津和温州三地展开。由于前后对话的展开并没有脉络,所以要概括谈话的内容很难。然而项对这三个场所的情感差异,给谈话的内容蒙上了阴影。
在北京的话题,是以北京大学为中心对学业生涯的回忆,对于项来说是疾风怒涛的烦闷期,被沉郁和焦虑的情感所点缀。这也不奇怪。进入北京大学的1990年是风波的第二年,进行了为期一年的军事训练,并进入石家庄市陆军学院,目的是适应体制。
1980年代出现了“文化热”思潮,知识分子的热情进入90年代就一下子冷却了下来。1992年,邓小平的“南巡讲话”加速了市场经济化,同时知识分子脱离民众,加深了学术的专业化和孤立化倾向。知识分子的威势褪去,权威失落,寻求依靠的文化民族主义和“国学热”高涨起来。学生失去了信念,比起学业,更想找到商业赚钱的出路。
牛津大学的话题是,基于作为研究者立身的经验,大学的职责。在从为国家服务和研究业绩的负担中解放出来的自由开放的学风中,项学会了将自己的生活经验与学术风格相呼应的方法。这个方法,简而言之,就是把边缘人自己作为中间人、媒介,与他人建立联系,进入世界。学术不是为此的工具,而是“天职”(M .韦伯)。学风不是理论先行、抽象志向,而是内容本位、直接志向。
大学的角色应该是教育优先于研究,不是树立活生生的榜样,而是为了确保生存空间设立例外。设定的案例包括作为1919年“五四运动”起点的北京大学,或1968年同时发生的全球校园冲突。然而,现在对大学的要求并不是这种民粹主义式的大众反对,而是在尊重个人经验的地域性和多元化的基础上允许例外。项飙将其描述为“超越国界(作为一种方法)的自给自足的小世界”。
获得这些识见的契机,不仅是牛津大学的教学经验,还有在异质的多文化流动融合的新加坡的生活,以及在那里与不同领域的研究者建立的学术共同体的新加坡大学亚洲研究所的P .杜阿拉所长的相遇有很大关系。顺便说一下,项飙与在该研究所的日本女同事相识并结了婚。
2000年代也是后殖民主义研究和文化研究的高潮时期。过去致力于以殖民地主义的视角“发现”和“解释”他者的原始社会的人类学,谋求转向对欧美中心主义进行自我批判,通过他者进行自我反省的学问。在这样的人类学再生运动中,探究人们在多样性中移居流动实态的研究风格逐渐成熟。特别是与近现代中国史论的代表性研究者汪晖在《辩论中国》一书的合作,使他敏锐地认识到中国目前面临的全球性问题,为提供有效的人类学知识提供了有力的刺激。
温州的话题,是在当前民族主义全盛时代的氛围中,对温州人身份的重新确认,以及对知识分子角色的反思。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出现了新的“异化”,即金融资本成为经济活动的主角,作为劳动力的人越来越被边缘化,甚至文化也被资本化。知识分子失去了与民众的联系,无法解决痛感生活艰辛的年轻一代的苦恼。在全球化的进程中,人们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紧密相连,但国家间的矛盾却越来越严重。在中国,国家权力得到强化,国家职能也逐渐涵盖社会,城市和农村被隔绝,对城市居民来说,家乡和农村逐渐不再是他们的归宿。
其中,项所标榜的关键词是“乡绅(地方共同体的当地名士、名望家)”。人类学的祖师费孝通提出的概念就是“乡绅社会论”。对他来说,“乡绅”既不同于政治上的代议人——人民代表,也不同于商业化的“公共知识分子”,说的是洞悉当地内情,提出为当地创造有益条件的愿景而诚恳反思的人。具体地说,是他母亲这边的亲戚他的三舅。
项把自己当作方法,摸索学知,确立学知,达到了运用学知的程度。本书是项通过自我对话所追溯的思想历程的表白。
作者简介

马场公彦,1958年出生于日本长野县伊那市,岩波书店前总编辑,北京外国语大学日语学院、北京日本学研究中心副教授。早稻田大学亚洲太平洋研究科学术博士。1989入职岩波书店,先后任《思想》编辑部编辑、《世界》编辑部编辑、学术一般书编辑部主编、编辑局副部长、总编辑。2019年退休后,先后任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日语系外籍专家,北京外国语大学日语学院、北京日本学研究中心副教授。主要研究领域为东亚研究、中日关系研究。著有《围绕〈缅甸的竖琴〉的战后史》《战后日本人的中国观——从日本战败到中日复交》《现代日本人的中国观》《播种人:平成时代编辑实录》等。
金灵、玲子翻译
瓠巴、文松编辑
稿小拖、小瘋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