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讯·古田亮丨《夏目漱石的美术世界》

《夏目漱石的美术世界》以日本近代文豪夏目漱石与美术的深层关联为核心，通过文学与艺术的跨学科研究，揭示漱石作品中潜藏的“美术世界”。本书基于作者古田亮策划的2013年同名展览，从策展人视角切入，结合大量实物调查与文献分析，探讨漱石文学中美术元素的生成与演变。前六章聚焦《伦敦塔》《草枕》《三四郎》等经典作品，剖析漱石如何将绘画、建筑及美术思潮融入文学叙事；后四章则以南画、自然主义、浪漫主义等为线索，梳理漱石与同时代美术运动的互动及其美术批评思想。书中不仅还原漱石脑海中的“虚拟美术馆”，更追问“美术对漱石而言是什么”，以开放式探索呈现多元答案，为读者打开理解漱石文学的新维度。

夏目漱石的小说里，常有画作隐约现身。少年孤独之际，南画曾抚慰他惶惶不安的心。远赴英伦、以英文学者之身所目睹的世纪末艺术，亦深刻震撼了他。为缓解久扰不去的神经衰弱，开启了文学创作，小说中，对市井众生的怜观与体察、对美术的切身体验，浓墨重彩地投影其间。这本充满话题的著作，以小说与美术的双重维度撰写，窥见了以南画为自娱，并不断书写美术评论的夏目漱石的内心世界。

——佐藤道信（东京艺术大学名誉教授）

《夏目漱石的美术世界》可称为策展人撰写的展览导读。作者古田亮（1964~ ）现任东京艺术大学美术馆教授，曾担任东京国立博物馆研究员、东京国立近代美术馆主任研究官，是学艺员（策展人）出身的近代日本美术史研究者。《夏目漱石的美术世界》（原题《特讲漱石的美术世界》岩波书店，2014）及其同名展览以展现夏目漱石（1867~1916）脑海中的“美术”为主旨，而非作为文学家的夏目漱石描绘创作的美术作品。换言之，本书的写作目的是为了还原以夏目漱石为代表的近代日本人的“美术观”。通过分析夏目漱石关于“美术”的言说（如小说中出现的美术作品、书信中的美术论、美术评论文章等），著者成功地再现了对拉斐尔前派和世纪末美术充满兴趣，同时也拥有本土美术素养的夏目漱石的美术世界。

本书的写作视角延续了著者早年出版的《俵屋宗达——琳派之祖的真实》（平凡社，2010年）以来的思考方法。《俵屋宗达——琳派之祖的真实》同样以策展所得为基础，探讨了日本美术史中的“琳派”在近代的建构过程，以及所谓“琳派之祖”俵屋宗达（生卒年不详，活跃于1596~1643年）的发现。可以说，无论是《夏目漱石的美术世界》亦或是《俵屋宗达——琳派之祖的真实》都着眼于近代知识生成的历史过程。作为近代日本美术史研究者，著者的研究是以20世纪90年代逐渐成熟的 “美术制度论”为基础的。

为了更好的理解《夏目漱石的美术世界》，可能需要追溯该书在近代日本艺术史研究中的独特文脉。1989年1月，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第44年，日本从昭和进入平成时代。在对昭和时代进行总结、评价、反思的气氛下，同年9月出版的北泽宪昭（1951~ ）《眼之神殿——“美术”的受容笔记》（美术出版，1989）在绝妙的时机，以颠覆性的视角冲击了沉寂的日本美术史学界。该书超越了以作品为主的传统美术史叙述方法，明确了“美术”作为近代生成的新“概念”的事实，并将研究目光放置于19世纪后半期开始形成于日本的“美术制度”。具体来说，《眼之神殿》以高桥由一的“螺旋展画阁”构想为切入点，阐明了诸多关键问题：例如，日语中的“美术”一词是1872年由官方创造的译语；“日本画”则是在明治时期被创制的新门类。通过以上讨论，该书揭示出今天日本人所习以为常的“美术”并非自古就有、永世不变的事实。简言之，《眼之神殿》对当时的日本美术史知识构成的基本逻辑发起了挑战，推动了研究范式的迅速转换，并影响了同时代的美术史研究者。

当时与北泽同在东京文化财研究所工作的佐藤道信（1956~ ）随后推出两部代表作《〈日本美术〉诞生》（讲谈社，1996）、《明治国家与近代美术》（吉川弘文馆，1999年），从国民国家论的观点进一步探讨美术制度的形成。“美术制度”包括美术学校、博物馆、美术馆等美术行政机构，也包括帝室技艺员、文展等奖励和展览机制，以及作为近代学科的“日本美术史”的书写等。与此同时，东京大学的木下直之（1954~ ）出版《美术这个见世物》（筑摩书房，1999）一书，致力于探讨被“美术”这一西方概念冲击的江户传统“见世物”（见世物：为让大众观看取乐而设置的表演或展览的统称。传统上包括杂技、魔术、奇人异兽展示、把戏、戏班等，多在庙会、集市的“见世物小屋”中的演出），探讨了美术制度与艺术欣赏之“高雅”想象，与低俗娱乐、陈列、消费的复杂互动。

值得注意的是，日本美术制度论的提出与美术史研究范式转换的黄金十年（1989~1999），恰与日本“泡沫经济”结束，社会进入漫长停滞与低通胀阶段重合。这一时期成为了日本近代美术史研究放弃既有的“美术”之神话、迷思（myth），开始寻求多元化、多支点的日本艺术史国际化的重要历史动力。可以说，北泽宪昭、佐藤道信、木下直之等日本美术制度论的第一代学者，为今天活跃的第二代、第三代艺术史研究者提供了研究的基本地图与新天地，提示了更广阔的研究课题与研究空间的可能性。

作为美术制度论的第二代研究者，古田亮在2000年代策展的《琳派 RIMPA》（东京国立近代美术馆、东京新闻，2004）延续了对“近代”“美术”等当下认识基础的反思，具体展览章节如下：

第一章，光琳：近代重新发现的日本美

第二章，宗达、光悦：艺术中的个性与统合

第三章，从江户到明治：关于酒井抱一、铃木其一

第四章，琳派的近代

第五章，RIMPA的世界

展览《琳派RIMPA》质疑了“琳派”这一词语与概念本身，从而得以重新发现以RIMPA之名重生的种种新艺术。《俵屋宗达——琳派之祖的真实》则打破了俵屋宗达、尾形光琳、酒井抱一的传统美术史谱系，试图对俵屋宗达进行重新评价。在反思了“现代”这一滤镜后，目前日本美术史研究者们需要进行的工作是，如何书写新的美术史。

《夏目漱石的美术世界》是著者在2010年代以同名展览为基础，分讲讨论夏目漱石所理解的美术的大众读本，也是追问“现代”的同时，也在摸索中的新艺术故事。全书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为第一讲至第六讲，讨论夏目漱石的主要文学作品（如《伦敦塔》、《薤露行》、《草枕》、《一夜》、《梦十夜》、《三四郎》、《虞美人草》、《门》、《心》）中浮现的美术世界；第二部分则以夏目漱石与同时代“美术”的关系为线索，试图阐明夏目漱石周边的美术世界。如夏目漱石观看文部省展览会、当时流行于日本的西方现代主义、美术流派等等。本书打破了“文学”与“美术”研究的壁垒，生动还原了近代日本人面对西方“美术”观念与本土既有的“美术”传统时的理解与思考。目录如下：

第一讲夏目漱石美术馆及其导览

第二讲《伦敦塔》、《薤露行》

第三讲《草枕》

第四讲《一夜》、《梦十夜》

第五讲《三四郎》

第六讲《虞美人草》、《门》、《心》

第七讲夏目漱石的美术批评

第八讲自然主义

第九讲浪漫主义与世纪末美术

第十讲夏目漱石作品与南画

后记（补讲）

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