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们会爱上一个从未真正认识的人?为什么一张照片、十五秒广告、一次握手、一句采访,足以让无数人为一个陌生人投入时间、金钱和真实的感情?
偶像由事务所精心打造,在电视、广告、杂志、写真、综艺与商品之间反复出现,被塑造成可以亲近、幻想、欲望和消费的“理想形象”。从AKB48的全民狂热,到酒井法子塌房引发的媒体风暴;从杰尼斯男偶像暧昧的性别表演,到女性粉丝对“自家偶像”的恋爱、母性与欲望投射;从陈美龄引发的母职论争,到裴勇俊给予中年女性的浪漫幻想;再到初音未来这样的虚拟偶像——本书穿过偶像产业的台前幕后,揭示我们究竟在偶像身上消费什么。

编辑推荐
你变成锁屏,变成密码,变成玩偶,变成小卡,变成我的眼泪,最后你变成你,出现在我的面前。
谁在制造天才般的偶像大人?为什么唱跳实力并不顶尖的人,反而能成为“国民偶像”?为什么偶像必须频繁上综艺、拍广告、分享个人生活、制造亲密感?为什么一次丑闻足以让一个明星从全民宠儿变成全民公敌?
因为你爱的那个“人”,只是被制造出来的“容器”。
事务所塑造人格,媒体制造熟悉感,广告赋予身价,综艺持续供应真实,而粉丝最终用时间、金钱、情感和想象力完成加冕,这是一整套成熟又富有效率的组织技术和工业流程。
从事务所制度、电视工业、广告产业、媒体景观到粉丝消费逻辑,本书揭开了偶像诞生、走红乃至坠落背后的完整运作机制。
凝视男人、幻想男人、消费男人,追星为什么还是一件需要被解释的事?
喜欢漂亮少年,爱看成员贴贴,磕男男关系,把偶像叫作“我家小孩”,一边妈粉一边梦女;甚至结婚、生育、进入中年之后,仍然会因为一个遥远的男人重新心跳加速。
这些都不是错,不是羞耻。女性借助追星更好地理解并表达了自身处境,抵抗、挑战既有性别规范,甚至重新塑造女性身份。
本书是少见的、不嘲笑追星女孩的偶像研究。它认真讨论那些常被一句“脑残”打发掉的爱、欲望、幻想与陪伴。给每一个被骂过“饭圈癌”“恋童癖”的追星女,一本理论撑腰的书。
是资本赋魅,也是真实存在的鲜活与快乐。我们明明知道亲密感可以设计、人设可以生产、爱可以结算成销量和票数,为什么还是会心甘情愿地投入时间、钱和真情实感?
资本当然在场,而且从未缺席。但如果追星的故事只讲到“你被割韭菜了”,这也未免太肤浅了。
本书揭开偶像作为影像、商品与消费资本主义症状的一面,同时又始终留下那些无法被“资本操控”四个字彻底解释的东西:粉丝支持偶像成功的快乐,幻想带来的自由,重新发现欲望的兴奋,以及某个人、某首歌、某场演出曾经真正进入过一个人的生活。
人并不因为消费而自动沦为愚蠢的受害者。幻想可以被出售,也可以反过来帮助一个人重新想象自己。在一个越来越无聊、疲惫、祛魅的世界里,我们仍然需要一些闪闪发光的东西。
新锐设计师山川操刀装帧,把“偶像”做成一块正在融化的粉色欲望;130×203mm经典小开本,平装双封,轻巧便携,适合随身翻阅。甜美、廉价、未来感、消费主义与偶像崇拜同时挤进一张封面,高饱和粉色结合透明液态视觉,在不同光线下呈现丰富层次,从装帧开始,把“偶像”放回欲望、消费、媒介与资本交织的现场。
专家推荐
本书以应有的严肃态度审视日本偶像文化,堪称典范之作。书中各文章兼具学术深度与敏锐洞察,细致梳理了这一现象的各个侧面——偶像作为资本主义名人形象的典型体现,其价值建立在“真实性”与媒介/商品生产之“人工性”之间不断流转的光环之上。从丑闻到奇观,从杰尼斯事务所到AKB48,从韩流到虚拟偶像游戏,日本偶像所激发的既是经济层面的投入,也是情感层面的依恋与兴趣。本书精彩地呈现了战后日本(以及如今所谓的“后战后”时代)偶像如何被生产与消费、被热爱与拒斥的复杂过程。——安妮·艾莉森(Anne Allison),美国杜克大学文化人类学教授
本书不仅突破了以女性偶像为中心的传统研究视野,也超越了对粉丝与御宅族的单一分析框架。面对无所不在的消费主义逻辑,本书巧妙穿梭于虚拟与幻想的领域之间。在两位主编帕特里克·W. 加尔布雷思与杰森·G. 卡林的统筹下,名人崇拜与意识形态、亲密关系、广告、社会行动、性与丑闻彼此交织。本书为理解日本媒体文化提供了一种兼具知识性与吸引力的精彩视角。——马特·希尔斯(Matt Hills),英国卡迪夫大学媒体与文化研究高级讲师
精彩书摘·暧昧作为一种消费主义策略
尽管偶像文化在表面上的重点是异性恋,但取向的暧昧依然在偶像的表演中存在—不仅仅是一种“粉丝福利”(即为了取悦粉丝而进行的刻意表演),也是一种防止丑闻发生的缓冲机制。在偶像文化媒体中,“粉丝福利”通常表现为对男性同伴情谊的强调。然而,在父权社会的异性恋规范强制下,这种同伴情谊与同性恋关系被严格区分开来,二者之间呈现出一种“根本性的断裂”(Sedgwick,1985:5)。男性同伴情谊本身与霸权男性气质紧密纠缠,它“在社会情境中,通过严格隔离,在男与女之间划分出清晰的界限”(Bird,1996:121)。然而,偶像的表演中却留存了一个空间,粉丝如果愿意,可以将这种同伴情谊解读为同性恋,从而在两者之间创造出一个连续的光谱。大多数偶像,或多或少都会借助所谓的“成员爱”(即成员间亲密友谊的表现)和“肌肤接触”(指通过身体接触表达亲近感)等方式,在同伴情谊与同性恋的连续光谱之中巧妙地玩弄亲密关系。
这些技巧具有高度的开放性,既可以被解读为男性间深厚友谊的体现,也可以被理解为带有男色意味的吸引,而一旦有人提出异议,又可以轻松地辩解为单纯的玩笑。“公开地以玩笑的形式实践这种男性间的亲密身体接触”时,“不会被立即贴上过分亲密,因此是同性恋的标签”(Kaplan,2005:584)。但与此同时,在观众的诠释性凝视下,这种行为转化为男色意味的可能性始终存在。正如男性偶像身上的可爱特质与少女漫画中的美少年角色存在关联一样,这一类“粉丝福利”或许也部分地出于对美少年漫画流行文化的敏感意识。这一少女漫画的子类型起源于 20 世纪 70 年代的同人志,其主角多为既有动漫和漫画作品中的男性角色。当时,女性读者与作者逐渐对男性主导的异性恋规范感到厌倦,于是描写男孩之间情谊的故事日益流行(Aoyama,1988:188),并逐步扩散至其他媒体和领域,包括男性偶像的粉丝群体。
岚的粉丝中,也有人以这样的方式解读男性同伴情谊和他们偏好成员的“配对”。主流媒体实际上也并不阻拦。岚的成员经常在电视节目或杂志报道中成对出现:例如,《TV Guide》 2011年6月刊在岚的专栏中设有“最喜爱的二人组排行榜”,由读者投票选出自己喜欢的二人组。该次投票的获胜组合是大野智与二宫和也,这是岚内最知名的一对,他们在演唱会中段以二人组合形式表演喜剧短剧,使用舞台名“大宫 SK”(由两人的姓氏组合而成)。如今,无论是当两人一起工作而被主流媒体报道时,还是在粉丝将二人解读为恋爱关系时,这一名称都被广泛使用。“大宫 SK”自身的表演也无疑让粉丝更容易将其关系解读为男色。他们的演出中既有自发的也有编排好的“成员爱”和“肌肤接触”,形式包括拥抱、漫不经心的接触、随意的抚摸、舞台上的亲吻、毫不掩饰的爱意表白,以及在杂志和电视采访中讨论他们的“恋情”。对于那些希望偶像严格保持异性恋形象的粉丝,这些行为可以被理解为纯友谊,就像大野智在被问及为何经常被二宫和也触摸时随口回答的“这只是习惯”。
尽管如此,这两人有时会将这种关系推向暧昧的极致,如月刊偶像杂志《Wink Up》中的一系列信息所示。每个月的栏目中,偶像们会互留简短的信息,通常涉及近期活动或彼此的企划。“大宫 SK”的互动始于 2007 年。
(2007 年 11 月)二宫:“我们没有出去吃晚饭!”
(2007 年 12 月)大野:“我宁可吃你,也不吃晚饭。”
这种类似调情式的互动持续进行了数月,引发了大量在线讨论和粉丝猜测,并最终在 2008 年收尾。
(2008 年 6 月)大野:“我发呆时,自然而然就会想起你。看来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好。我爱你,和也!”
(2008 年 7 月)二宫:“听到这些心意,我好开心啊……”
(2008 年 8 月)大野:“我们在福冈巨蛋的那个热吻,我心想,当然,这是你的嘴唇。没有其他嘴唇能比得上你的。”
这种带有玩笑意味的男色表演,因其反复出现,岚的粉丝群体已经习以为常,不再被视为异常。他们公开展现的关系模糊了男性同伴情谊与同性恋之间的界限,使粉丝能够根据自身喜好做不同的解读。在日本的网络论坛 2CH 上,粉丝意见出现分歧:有人认为“他们只是关系亲密的朋友”,或“二宫只是喜欢被前辈宠爱,大野只是喜欢身体接触”;也有人认为“他们可能有性关系”,甚至“整个岚组合看起来都很男色”。在这种语境下,同性亲密关系的可能性在一定程度上被视为一种常态化现象,而且显然比偶像卷入异性恋关系的传闻更少引发关注。
这就引出了同性亲密关系表演的第二个功能:防止丑闻。偶像的世界有着严格的不成文规矩:偶像的异性恋身份必须始终保持模糊。偶像可以谈论匿名的前女友,或者畅想理想的未来伴侣,但绝不应该公开拥有一位异性的恋爱对象。即便是流言蜚语,也可能成为丑闻的素材—“违反规范会引发猛烈的谴责或巨大的争议”(West,2006:6)。有关性的丑闻“并非违反法律,而是违反强大的社会规范”(West,2006:241)。在偶像世界中,这些社会规范主要体现为女性观众对偶像“理论上可成为恋爱对象”的期待,这种期待不允许偶像公开展现任何过于明显的性行为或性暗示。正如马克· 韦斯特(West,2006:198-208)所指出的,在日本,违反此类规范的偶像往往会被暂时或永久地逐出公众视野。
像杰尼斯这样的公司会监管旗下的偶像,并对他们施加惩罚,例如将违规的偶像派往海外。然而,当公司本身卷入丑闻时—无论是财务丑闻(Ugaya,2005:221)还是性丑闻,比如公司的头目被指控与旗下年轻偶像有不当性行为(Stevens,2008:76)—偶像的形象同样会受到威胁。尽管公司层面的丑闻可能改变公众对杰尼斯的看法,但他们势力庞大、关系网广,足以做到化险为夷,人气不减。
应对丑闻的惯常手段往往是某种形式的沉默。然而,当丑闻涉及女性时,还存在另一种策略:迅速采取措施以恢复平衡,将注意力从具体的异性恋表现上转移开。在岚的案例中,这体现为将成员间的同性亲密关系的可能性推到前台,尤其是“大宫SK”二人组的关系。2007年8月,小报《日刊体育》爆出二宫和也与某位共同出演电视剧的女演员的绯闻。尽管该绯闻未经证实,且很快被杰尼斯事务所否认,但为了“进一步引导”舆论方向,在随后播出的音乐节目《Music Station》中,主持人特意提出了“大宫SK”的关系话题,并进行了较长篇幅的讨论。这原本就是“大宫SK”平时常主动谈及的话题,二宫和也事后却在博客中抱怨称节目组及公司在录制前便明确指示他们必须围绕这一话题展开。粉丝论坛上的评论清楚显示,这次播出被普遍视为一种有意的公关操作,旨在将公众的注意力从二宫与女性的恋爱传闻中转移开来。由此可见,男性成员之间的浪漫表演,实际上可能是一种经过精心计算的策略,用以将观众对取向的感知重新引导至一种暧昧而非具体的中间地带。当然,这一策略在必要时也可以被反向运用。
因此,尽管偶像的理想化形象通常被建构为一种一般化的异性恋,但同性亲密的表演却可以起到一种缓冲作用,防止偶像从那种稚气未脱、青春浪漫的感性坠入直接而成熟的异性恋性取向。此外,这种介于男性同伴情谊与同性亲密之间的暧昧也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它既允许因男性间恋爱形象而被吸引的女性粉丝将偶像视作幻想游戏的载体,同时又使其他粉丝得以继续维持心中偶像作为异性恋爱对象的幻想。
精彩书摘·粉丝如何介入偶像表演
前几节探讨了偶像如何通过表演,展现非霸权的性别与性倾向,由此为女性提供愉悦。那么,这些愉悦究竟是什么?在主流媒体中,粉丝如何在消费这些被控制的形象时进行重构与再创造?考虑到主流霸权往往会吞并处于从属地位的性别与性倾向模式,以维持自身的支配地位,这些形象可以说“几乎无助于打破陈旧现状”(Darling-Wolf,2003:86),那么,粉丝又是如何在此情境下处理并创造属于自己的文本呢?毕竟,偶像粉丝“或许是被操控的对象,但同时也是消费的操控者”(Yano,1997:337),他们并非只是被动接受主流媒体所塑造的性别理念。本节将探讨粉丝在创作同人志的过程中,如何运用偶像的“青春”与“男性同伴情谊 / 男色”的特征。
人们普遍认为,男性偶像为十几岁的少女提供了“‘更安全’的浪漫恋爱对象”(Karniol,2001:63),这种浪漫幻想不带有现实恋爱关系中的复杂性,并能“让青少年免于幻灭”(Ravivet et al.,1996:633)。许多日本偶像的粉丝确实符合这一类别;但与此同时,也存在着三十岁、四十岁乃至更年长的粉丝群体(前文提及的“最喜爱的二人组排行榜”一文中,引用的女性评论者年龄从 11 岁至 55 岁不等),她们感受到的或许是截然不同的愉悦。毕竟,最直接受到“职场男气质”这一规范性性别理念影响的,正是已婚的成熟女性。在这种语境下,偶像饭圈文化也许提供了一种不同的幻想空间,使她们得以把日常责任放在一边,优先满足自己的浪漫与性欲望。线上社群“岚主妇俱乐部”便印证了这一点。该社群拥有近 900 名成员,并在主页的介绍中明确表达了这种理念:
所有拥有幸福家庭却又为这五位可爱男子倾心的主妇啊,让我们暂时逃离现实,一起畅谈可爱的岚吧!
同样,偶像文化对“可爱”的强调,可能反映了女性对霸权性的“职场男”模式的不满—这一模式与日本妻子的角色密不可分;也可能反映了“年轻时光的记忆”(Aoyagi, 2005:81)带来的怀旧之情—那时她们尚未承担成年生活的各种责任。另一种可能性是,正如克里斯汀·亚诺(Yano,1997:339)所指出的,与其说男性偶像是理想的浪漫伴侣,不如说他们提供了一种幻想中的儿子形象—“不同于那些会离开家庭的真实儿子……通过各类媒体,他总是伴随在左右”。偶像饭圈文化所带来的愉悦类型多种多样,本章无法面面俱到,但我们必须牢记女性欲望的多元性,以及特定类型的文化现象可能承载的多样化需求。
还有另一类粉丝,会基于偶像表演发挥浪漫或情色的想象。然而,她们的幻想并不直接涉及自己与偶像之间的关系,而是将焦点放在男性偶像之间的关系上,排除了异性恋元素。这就形成了男性偶像与美少年之恋漫画之间的另一种联系:同人志的制作与消费,这些作品以男色为主题,有时则包含露骨的色情内容。这些非官方制作的漫画和小说,以及支持它们的网站,并不会为公司带来直接商业利益。同人志通常通过展览会或作者的官方主页进行发售,作品的私密传播被高度重视。大多数作者会特别注明,购买者不得通过网络拍卖或转卖同人志(尽管这一要求难以完全执行,因为它们在拍卖网站或二手店中仍然很容易获得),也不得以其他方式引起公众注意,因为这些作品描述的另类性行为涉及“真实”人物。许多网站设置了复杂的访问密码,访客必须猜测才能获得访问权限,而线索往往是(只有资深粉丝才知道的)关于偶像的细节。这种自我调控维持了一个私密空间的理念:成为粉丝是进入该空间的前提,在这里,粉丝可以决定哪些欲望合理合法。
女性在创作相关叙事时所涉及的欲望,已经在大量关于美少年之恋漫画的研究,以及对腐女子的研究中得到系统理论化。腐女子指的是这类漫画的粉丝,这一形容在日本大众媒体中被广泛使用(Takahashi,2005:25),研究者守如子(Mori,2010:73-74)则将这一词语直接与杰尼斯粉丝联系起来。一些学者关注这类漫画的两种主要角色,即攻与受,并指出部分读者可能会对受的女性气质产生共鸣,将其中的浪漫或性爱场景解读为一种类异性恋体验(Penley,1992),并将自己置于一种性场景中:在此场景里,受的一方,始终能够获得极大的性愉悦(Wood,2006)。另一些学者则认为受的身体具有颠覆性,它跨越了性别界限,创造出一种新型身体,不再依附于霸权性的男强女弱二元模式(McLelland, 2000 ; Welker, 2006)。同时,它为女性提供了可以探索另类性别理想的空间,而无须担心控制性的男性凝视。对另一些解读者而言,同性关系的描写带来的可能是一种间接的快感:或因其非法的禁忌性,或因作为“未被看见”的第三方偷窥者,在性情景中获得愉悦而不用担心后果(Mori, 2010)—性不再服务于生殖目的,无须考虑婚姻或母职(Aoyama,1988)。或者,这种快感可能仅仅来自两位美少年的美学视觉愉悦(Lunsing,2001:288)。
在偶像同人志的情况中,上述多种欲望可能同时作用于不同的粉丝。此外,考虑到这些文本所依据的是“真实存在”的人物,即那些女性粉丝可能会主动投入欲望与情感的偶像,同人志也为粉丝提供了一个机会,使她们得以尽情沉浸于自己的偶像在性情景中的视觉描绘,而无须担心女性角色破坏偶像作为潜在恋爱对象的幻想。与想象偶像被某位女性“占有”相比,粉丝更容易接受自己的偶像与另一位同样吸引人且熟悉的偶像有同性亲密关系。正如一位粉丝在 2CH 上谈及“大宫”二人组时所说:“我宁愿他们是男性亲密关系,也不愿看到他们被某个陌生女人抢走。”
许多关于岚的同人志是直白的色情作品,涵盖了所有能够想象的配对。根据简·朱弗(Juffer,1998:233)的观点,不仅仅是女性创作的和女性向的色情内容,创作行为本身也具有挑战霸权性的性别角色建构的潜力:女性“能够实际参与情色作品的生产”可以被视为一种“实质性越轨”,进入一个彻头彻尾由男性主宰的领域。为了满足女性愉悦而创作男性形象,其生产、传播与消费,颠覆了异性恋色情片的主导模式—其中女性形象被操控,以满足男性的愉悦(Mori,2010:232)。大多数美少年之恋的同人志或许并没有直接挑战色情产业异性恋规范的意图,但它们确实优先考虑女性的性愉悦,并为女性提供了相对廉价的素材,使她们能够在不依赖主流色情产业的情况下获得这种愉悦。
无论是官方媒体还是粉丝社群都十分看重偶像“可爱”的特质,而相同的粉丝群竟然也会如此热衷于将偶像置于露骨的性场面中,这多少让人有些吃惊。然而,我们如果回到“可爱”与青春之间的联系,即作为对霸权男性气质模式的替代,便可以将可爱与苏珊·波尔多所提出的“男孩”形象联系起来,从而暗示性别流动性,以及男性处于被动(女性处于掌控)的可能性,这是霸权成熟男性气质所不允许的。许多创作者借鉴美少年之恋漫画的美学风格,强调青春形象,“使青少年与成年男性之间的界限变得极其模糊,甚至可以说难以分辨”(Wood,2006:408)。
“男孩”所体现出的性角色的灵活性可以在偶像同人志中找到,尤其是如果将之视为一个创作类型来看,创作者会将特定偶像既视为攻的角色,也视为受的角色(大多数作者一旦选定了自己喜欢的模式,通常就不会改变,因此这也限制了粉丝将文本解读为对固定性别角色的挑战的可能性)。在人气很高的“大宫”粉丝圈的许多同人志中,例如 Heat Bug 的作品,大野智担任受。他身高不高,粉丝普遍认为他有着温顺、随和的性格。然而,在不少其他作者的作品中,二宫和也担任受,大野则成为攻。虽然二宫倾向于主动的接触,在主流媒体中更占主导性,但是他的身高也不高。不同的粉丝或许会偏好不同的模式,但这似乎不会引起太多争议。由于岚的成员在某种程度上都符合“可爱”的模型,创作者可以比较容易地进行角色互换。在作者 Mamedeppo 的同人志作品中,大野和二宫就互换了攻和受的角色;而另一位创作者 N. G. Trap 则特别标注出她对两人“心理”和“身体”的解读:在心理层面的设定是“二宫 × 大野”(即二宫是攻,大野是受),而身体层面的设定则标注为“可翻转”。“大宫”二人组的角色可互换性确实使一定程度的性角色流动和模糊成为可能,尽管这可能仅仅因为两人的身高几乎相同,而在许多同人志中,攻受的分配往往由角色的身高决定。因此,虽然我们不能确定偶像同人志中流动的性角色是否颠覆了霸权性的规范,但必须承认这些浪漫与色情的文本仍为粉丝的个人幻想提供了理想空间,使得她们可以去实验另类的性别和性角色,而不受主流媒体或事务所的监察。只要粉丝愿意,就可以将娇小、安静的大野设定为行为主动的攻,也可以将成熟、肌肉发达的樱井设定为乐于接受的受。同人志的创作者与读者,在解读那些以男性偶像之间的同性情谊为背景的性关系时,质疑了那种被认为理所当然的“强制性”异性恋,而这种异性恋是在“由男性主导的血缘体系之中被建构的”(Sedgwick,1985:3)。
精彩书摘·结论
诸如“感性细腻的男性”与“未长大的男孩”之类的另类男性形象,以及偶像文化中的男色表演,是否有可能动摇那种霸权的、异性恋规范的男性气质?或者说,它们反而强化了这种规范?
偶像文化中存在大量“新”男性的形象,看上去似乎暗示着更灵活的性别与性角色,同时这种文化也极力迎合在主流的成熟“职场男”模型中基本上被忽视的女性欲望。对女性欲望的强调,也体现在偶像为取悦粉丝而进行的那些疑似同性亲密关系的表演。然而除了对女性欲望的强调,这些看似偏离霸权性规范的“另类”形式,并不真正具有颠覆性。它们反而可能被收编、操控,服务于消费至上主义,并维持原有的霸权男性气质。后者在遭受威胁时,往往会从从属的男性气质与性别建构中吸取可以利用的部分,以巩固男性的支配地位。
在以创造性方式参与偶像表演的领域中—例如创作与消费同人志—或许存在更多空间,粉丝能够更自由地探索非霸权的性别特质与性角色。女性粉丝为自己搭起一片私密天地,能够在其中尝试新的性与性别理想,从而界定自身的正当欲望与性主体性。从个人意义上说,这些活动极富成就感,无论是性层面还是其他层面。为女性而进行的情色创作与分享这一行为本身,意味着一种独立:女性粉丝得以脱离商业化的、针对男性的主流体系,自主地满足自身的性欲望。然而,粉丝创作不太可能真正撼动那些强势的经纪公司及其通过偶像所呈现的性别理念。同人志的读者依旧是粉丝,依旧为了窥见自己喜爱的偶像或组合的一瞬风采而继续消费官方内容。她们在私密饭圈进行的实践,或许对改善女性的从属地位作用不大,这种从属地位是由霸权男性气质所决定的。不过,这些实践依然肯定了女性文化消费的力量,并让人看到女性欲望的持续存在与坚持。
・本次推送内容为《偶像:消费资本主义中的欲望形象》一书,公众号编辑过程中有修订。
・感谢出版社授权转载。
・图片源自网络。

作者
作者簡介

帕特里克·W. 加尔布雷思(Patrick W. Galbraith ),东京专修大学研究员。著有《御宅族百科》(The Otaku Encyclopedia)、《东京实时:秋叶原》(Tokyo Realtime: Akihabara)和《御宅族空间》(Otaku Spaces)等书。
作者簡介

杰森·G. 卡林(Jason G. Karlin),东京大学跨学科信息学研究生院副教授。讲授性别研究与媒体研究课程,著有《明治日本的性别与国家:现代性、失落与历史书写》(Gender and Nation in Meiji Japan: Modernity, Loss, and the Doing of History)。
译校者
杨昊,湖北人,本科毕业于湖北大学中文系,在北海道大学获硕士学位,专攻映像与现代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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