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并非科学的故事”到了日译本与中译本这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造人术”这样一个奇幻的题目?要探究“造人”之谜,最终还是要回到原作、乃至原刊那里去。“造人”的想象是有来源的,这来源不是原作的文字,而是原作的插图。由插图所制造的“新人”形象,尽管在很大程度上偏离了小说主题,违背了作者意图,但并不妨碍其对日译者的引诱与误导。科幻作家威尔斯在同期杂志上连载的Mankind in the Making与“造人术”题目高度相似,也是日译者的另一灵感来源。借用威尔斯所幻想的题目,原抱一庵将“并非科学的故事”转化为乌托邦的科学建构,成功吸引了中国留学生鲁迅,激发了其对科学小说的译介热情与启蒙之梦。

《造人术》是鲁迅在文学起源时期最早尝试的译作之一,发表在晚清女学杂志《女子世界》1906年第4、5期合刊上[1]。在稍晚一些的5月20日,包天笑也在《时报》发表了同名小说译作[2]。根据日本学者樽本照雄等人的考察,鲁迅的这篇小说译作,是从明治时期著名翻译家原抱一庵(1866 -1904)的日译本转译过来的。原抱一庵所翻译的英文原作是一篇题为“An unscientific story”(“一个并非科学的故事”)的短篇小说[3],作者为美国女作家露易丝·杰克逊·斯特朗(Louise J. Strong,1848-1929)[4]。对这篇关注不多的早期译作,学界先后做过多次知识考掘式的探索,但仍留下了不少尚未厘清的盲点。如果了解英文原作,其中一个最基本的悬疑,就是“一个并非科学的故事”到了日译本与中译本这里,为什么会出现“造人术”这样一个非常奇怪而完全不同的题目?换言之,“造人术”这个改头换面的小说篇名是从何而来、如何而来的呢?

一、在“豪杰译”的转型风气之下

小说改题最直接的线索就是鲁迅译作所采用的底本。鲁迅的译本是相对忠实的直译,题名也是从原抱一庵的日译本而来的。小说原作“An unscientific story”刊登在美国著名的大众杂志《大都会》(The Cosmopolitan)1903年2月第4号上。四个月之后,原抱一庵节译了英文小说原作前两节,以“造人术”的题名连载于1903年6月8日和7月20日的东京《朝日新闻》上,其中第一节在同年9月又被收录到译文集『泰西奇聞』中。鲁迅的译本则是来自文集本。那么,鲁迅是如何注意到这篇小说,并开始动心动念、着手翻译的呢?

鲁迅自1902年4月到1909年7月在日本留学,这一时段正值明治翻译文学持续“高热”的高峰期,也是所谓的“豪杰译”开始转型的时期。日本文坛在自由民权高涨时期,政治小说和冒险小说被大量译介,出现了一股从个人好恶、现实需求出发任意删改和扭曲原作的乱译现象[5]。原抱一庵将“一个并非科学的故事”改头换面为“造人术”,正是“豪杰译”风气之下的典型产物。

留日时期的青年鲁迅有着异常旺盛的求知欲,“凡留学生一到日本,急于寻求的大抵是新知识。除学习日文,准备进专门的学校之外,就赴会馆,跑书店,往集会,听讲演。”[6]鲁迅正是其中一个,未必是最激烈的,却可能是最勤奋的。据周作人回忆,鲁迅的留学生活可谓是不舍昼夜,废寝忘食,学习之余,阅读与搜集了大量中外文书刊。

鲁迅对原抱一庵的注意,有很大可能是从明治时期流行的雨果(Victor Hugo,1802-1885)热和科学小说热开始的。1904年4月,鲁迅从东京给周作人寄来一大包书,其中就有“八大册的《嚣俄选集》”,“大概因为《新小说》里登过照片,那时对嚣俄(现译为雨果)十分崇拜,鲁迅于癸卯夏回乡时还写信给伍习之,托他在东京买新出的日译《怀旧》寄来,那也是嚣俄的一部中篇小说。”[7]周作人在另一篇文章中也回忆说:“《新小说》上登过嚣俄(今译雨果)的照片,就引起鲁迅的注意,搜集日译的中篇小说《怀旧》(讲非洲人起义的故事)来看,又给我买来美国出版的八大本英译雨果选集。其次有影响的作家是焦尔士威奴(今译儒勒凡尔纳),他的《十五小豪杰》和《海底旅行》,是杂志中最叫座的作品。当时鲁迅决心来翻译《月界旅行》,也正是为此。”[8]

据统计,译介雨果作品最多的是森田思轩(1861-1897),共有八次[9],其所译的《随见录》、《尤皮》、《怀旧》等,都是鲁迅最爱读的。鲁迅最早的译作《哀尘》就是从森田思轩的译本《随见录》中选取的。森田思轩是明治时代有“翻译王”、“英文如来”之称的著名翻译家, 与二叶亭四迷、森鸥外、坪内逍遥等人齐名[10]。除了雨果、爱伦·坡,他还翻译过儒勒·凡尔纳的科幻小说《铁世界》、《十五少年》等。《十五少年》被梁启超在《新民丛报》转译连载过,改名为《十五小豪杰》,这类科学小说也吸引了鲁迅的注意力,《月界旅行》、《地底旅行》等,就是在此影响下相继译出的。原抱一庵是森田思轩所栽培的门下弟子,先后五次翻译过雨果的《悲惨世界》,也翻译过像《造人术》这样一类科学小说。

森田思轩(1861~1897)
▲森田思轩(1861~1897)日本明治时期记者、翻译家、汉文学家。

在雨果和科学小说的译介热潮中,鲁迅经由梁启超等人在《新民丛报》《新小说》等刊物的转介,注意到了日本的译者森田思轩,也注意到了其所大力提携的弟子原抱一庵,由此,『泰西奇聞』译文集及其中的“造人术”进入了一位中国留学生的阅读视界之中。受过科学教育、立志学医、信仰进化论、热衷译介科学小说等其他因素,又进一步促成了鲁迅中译本的完成与问世。

关于日译者原抱一庵,维基百科在其词条下有简要的日文记述:

原抱一庵(はらほういつあん),本名原余三郎,1866年12月20日(庆应2年11月14日)- 1904年8月23日,日本小说家、翻译家。以“抱一庵主人”为笔名出版过其它作品。生于二本松藩(现福岛县二本松市的一部分),其父柏木喜嘉三系武士,为家中第13个儿子;2岁时被父母送人做养子,养父原太市(袋蜘),系福岛町衙门职员,以俳句知名。1882年11月,因向家附近的自由民权运动机关报《福岛自由新闻》(河野広中等主办)投稿,被卷入福岛事件,遭到逮捕,后因未成年而释放。后往中国上海,入亚细亚学馆,但很快便回国,进札幌农业学校学习。因接触西欧文学而热衷翻译文学,遂放弃学业退学。后得森田思轩知遇,于1890年赴东京,做《邮便报知新闻》的文艺记者,陆续在《新小说》、《都市之花》等刊物发表小说及翻译作品。内田鲁庵对原性格曾有过这样的描述:“看上去瘦弱而敏感,眉宇间洋溢着才气,但接人待物很乡下化”。1892年,与森田一起从报知新闻退职,1893年兴办《仙台自由新闻》并担任主编,但报社经营不善,不久即解散。这一时期结婚建立家庭,但把妻儿留在福岛娘家,一直在仙台和东京生活。之后,与《东京新报》、《东京日日新闻》、《万朝报》、《朝日新闻》各报有所关联,同时在《少年园》、《少年世界》等少年杂志发表小说和翻译作品,引起人们关注,作品内容面向大众,形式上则为汉文格调的美文。另有很多文学评论发表。原一直以来因言行举止异于常人而被熟知,人送外号“大话抱一庵”、“吹牛抱一”等。文学生涯的最后,翻译李顿的《圣人还是盗贼》(Eugene Aram),成为畅销书。此后终止文学活动。不久精神出现异常,最后死于根岸(东京的一个地名)的精神病院。

小说

《潜伏的政治家》,春阳堂,1891年,初载《邮便报知新闻》

《大石良雄》,《少年文学》第十二卷,博文馆,1892年

《新年》,青木嵩山堂,1892年

其它

《西南战场逸话》,右文社,1893年-1894年

《大亚细亚铁道:和日、英、德、俄、法、意大利人同程》,东京出版协会,1901年

翻译

雨果著《悲惨世界》节选(据英文版重译)

《冉阿让》(悲惨世界男主人公),初载《国民新闻》,1892年

《哀史的一小片段》,初载《自由新闻》,1893年

《晨钟》, 非翻译,改写,初载《太阳》,1901年

《水、冥》篇,初载《文艺俱乐部》,1896年

《ABC組合》,内外出版協会,1902年 ,初载《少年园》,1894-1895年,阿米契斯著《爱的教育》节译

《三千里》,金港堂书籍,1902年

《十二健儿 : 伊国美谈》,内外出版協会,1902年

其它

Headley, Joel Tyle:《拿破仑和他的随行官们》(Napoleon and his marshalls),博文馆,1892年

李顿男爵(Bulwer-Lytton):《是圣人还是盗贼》(Edward George: Eugene Aram ,1832),今古堂书店,1903年

苏.E著《巴黎的秘密》(Sue, Eugène: Les Mystères de Paris, 1842-1843),富山房,1904年。

原抱一庵是翻译家、小说家,也是记者、编辑。其养父“以俳句知名”,可见其从小有很好的文学教养,十六岁就开始向报社投稿,发表作品。森田思轩作为在科学小说与雨果文学译介史上的先驱人物,对原抱一庵有直接的教诲与影响。主要有二:一是森田思轩所创造的“周密文体”与“汉文调”文体之风。原抱一庵“因接触西欧文学而热衷翻译文学”,“形式上则为汉文格调的美文”,这是从森田思轩那里习得的文风。原抱一庵曾在上海的亚细亚学馆学习过,汉学修养未必如乃师深厚,但“汉文调”肯定有所继承。二是记者、编辑职业的文字训练与文化敏感。原抱一庵为什么会在《造人术》的英文原作刚刚发表、引起轰动后[11],就立刻注意到英语文学界的新动态,立即着手翻译?职业敏感是其中一大原因。

原抱一庵(1866~1904)
▲原抱一庵(1866~1904)

日本近代翻译文学进入明治20年代(1887-1896)以后,从草创时期(1868-1887)的“自由译”(意译)、“抄译”(选译)、“豪杰译”,开始迎来转型,出现了许多新的翻译理念、翻译文体与翻译方法,诸如二叶亭四迷(1864-1909)的“逐语译”(直译)、森田思轩的“周密文体”和“汉文调”文体等[12]。从另一面讲,处于转型期,有新的尝试,也会有旧的因袭。《造人术》就带有新旧转折的双重痕迹。虽不能说是完全不顾原作的“豪杰译”,主体也还算相对忠实,但自我发挥的“改作”之处亦是不少。关于译/作的文化政治,近代中国多受明治日本影响[13]。为什么翻译中有“改作”?借用钱钟书评价林译小说的话来说:“一个能写作或自信能写作的人从事文学翻译,难保不像林纾那样的手痒;他根据自己的习作标准,要充当原作者的‘诤友’,自以为有点铁成金或以石攻玉的义务和权利,把翻译变成借体寄生的、东鳞西爪的写作。”[14]原抱一庵自己也是一个小说家,对根据自己的兴趣或需要来大幅改写原作,想必也是同样有当原作者“诤友”的自信吧。

不过,“改作”之风可以说明原作在编译之中的变异,却无法解释译者为什么会创造出“造人术”这样一个完全颠覆性的新题目。翻译风气是其中因素,但问题并非如此简单。要探究小说“造人”之谜,最终还是要回到原作、乃至原刊那里去。

二、一幅插图引发的“人芽”血案

在日译本中,有一个点题的关键词就是“人間の芽”,用现在通俗的白话文翻译就是“人类胚芽”[15]。在鲁迅和包天笑的同名中译本中,尽管一个用的是简峭精悍的文言,一个用的是白话小说体的古文,这个词都一致被译为“人芽”。不过,回到英文原作,日译本的翻译是否准确、忠实,是可以讨论的。对《造人术》与鲁迅生命观中的宗教、科学问题,刘禾曾有过精彩细致的分析,在她看来,鲁迅译本的最大贡献,就是创造了“人芽”这样一个新词,“不但试图为晚清汉语创造一个新词,而且还试图打开一个新的想象空间”[16]。不过,所谓“鲁迅在翻译美国的短篇科幻小说《造人术》的时候,曾经通过日文词组和英文词组life-germ之间的对译,为晚清汉语引入一个奇特的词组”[17],则是言过其实。“人芽”在鲁迅与包天笑的译本中都是同样的译法,也都来源于同样的底本,并非鲁迅的独创。而且,鲁迅根据日译本转译时,并没有看到英文原作,也无从“对译”。换言之,把英文原作的“life-germ”一词翻译为“人芽”,是原抱一庵的译法,并非无法看到英文原作的鲁迅,鲁迅不过是根据日译本的日语复合词“人間の芽”转译而来的。

“人芽”这个词,意味着科学家所创造的新生命体是人类或新的人类,但“life-germ”这个词,本意为“生命的胚芽”,并不一定是专指人类。英文原作通篇用“it”(它)来指代科学家所创造的新生物,而科学家则用“ he”(他)来指称,说明在原作那里,新生物从来就是有别于人的异种或与人不同的物种。其做“人”的资格,至少不会在有宗教立场的作者那里获得承认。尽管其外貌接近人类,长得“像原始人的样子”,有点“漫画式的奇怪人样”[18],但在科学家眼里,它是“可能属于类人猿”的生物,而非人类。尽管在后文中,随着新生物的智慧与语言不断进化,使得科学家相信“它们是拥有灵魂的低等人类”,但仍然拒绝用人类的语言来称呼“它”,也从未把新生物当作人类来对待。“他把食物像扔给狗一样扔给它们”,而在这些如“狼群”一般贪婪、凶残、狡猾的生物面前,科学家所看到的是“一副副野兽饥饿难耐、贪得无厌的可怕图景。”[19]在被攻击的恐惧与忏悔中,科学家最终发现,自己所创造的不仅不是和自己一样的人类,而且是非人的、反人的。他在自己的创造物那里,看到了一群丑陋残忍的“怪物”、兽性暴发的“恶魔”。如果了解作者的创作立场与基督教背景,就会明白,小说绝不会允许科学狂人“造人”,更不可能让其“造人”成功。小说主人公“仿佛在挑战全能的神一般”的狂妄与幻觉,对神学世界构成了一种冒犯与威胁,显然是有路德宗信仰的作者无法接受并大力批判的[20]。制造“怪物”,是小说必然的结果;毁灭“怪物”,也是小说必然的结局。

原抱一庵将“非人”、“反人”、“吃人”的故事人化,创造的“人芽”一词尽管是扭曲的,却以科学小说的面貌成功吸引了包括鲁迅在内的中国留学生的注意,让“一个并非科学的故事”在跨文化译介中实现了一种东亚世界的科学启蒙。

对科学家创造出新生命的兴奋场景,原抱一庵有大量超出原作的发挥与描写,以鲁迅译本的其中几段为例:

此何物耶!

伊尼他氏前,陈独立几,上有彼黎器,弯曲有口,似水注,正横卧。

有白色波自横卧屈曲水注状器之口出。流以滞,端见玄珠。极黑,极微,伊尼他视线所注者此。[21]

这段丰富生动的描写,在原作中其实只有“他又转向了他的玻璃器皿”这一句,寥寥数字,极为简略。这种添油加彩、无中生有的创造是如何来的呢?其中当然有日译者本人自我想象的再创作,但也不完全是空穴来风。查阅原作与原刊,原抱一庵“造人”的想象与“改作”是有来源的,这来源不是原作的文字,而是原作的插图。所谓的“陈独立几,上有彼黎器,弯曲有口,似水注,正横卧”、“有白色波自横卧屈曲水注状器之口出。流以滞,端见玄珠。极黑,极微”等景象,都可以在小说的插图中发现线索,找到对证。

在小说原作“An unscientific story”发表的1903年2月号的《大都会》杂志上,这篇小说共配有三幅插图,皆是由画家E·赫林(E.Hering)绘制的。原抱一庵的许多丰富细化的加写,均与这三幅插图有关。这三幅插图,每幅右下角都有绘画者的亲笔签名。其中在题头位置的第二幅插图签名是E、H两个字母简写,其余两幅都是全拼。

原作中的三幅插图
▲原作中的三幅插图

和引文相关的是第三幅插图,图下标有“IT GREW!”的文字。如插图所示:科学家背后陈列一排实验仪器,身前摆放一张办公桌,桌上放置一个有弯曲出水口的玻璃器皿,浓厚的白色液体流出,在液体凝滞处出现了一个已具人样的小黑球。这些原作中没有的场景,却在插图中历历可见。插图作为副文本,和原作有关,但也和作者无关。换言之,三幅插图包含绘画者的再度创作,与小说文本未必相符,也并非作者自己的意图。

原作中的第三幅插图
▲原作中的第三幅插图

有意味的是,插图超越原作,竟然参与了跨文化的译介过程,而且占据了非常重要的角色,以致本末倒置,发挥了比原作更大的功效与作用。由插图所制造的“新人”形象,仰卧案几、有手有脚、有头有脑,尽管在很大程度上偏离了小说主题,违背了作者意图,但并不妨碍其对日译者的引诱与误导。就此而言,从小说原作的“怪物”演变为后来“造人”的故事,很大程度上是看图说话的功劳。因此也可以说,“造人术”是插图师的一大发明创造,以致引发了“人芽”吃人的乌龙血案。如果没有插图,原抱一庵的译本想必是另外一番面貌,至于关注日译本的鲁迅如何转译、或者是否还会转译,则是一个从未发生、也无从假设的永恒之谜了。

三、《大都会》杂志与威尔斯之谜

诱导了原抱一庵的插图,为什么会出现在小说文本内外?为什么文学故事一定要配有插图?这就需要对最初登载英文小说原作的刊物The Cosmopolitan有所认知了。

刊载小说“An unscientific story” 的刊物是The Cosmopolitan,这是一种什么性质的刊物呢?学界对此研究不多。从中译名看,过去就有许多误解。比如,有译为“国际人”的,也有译为“世界人”的,这个译名似乎合乎人们对科学小说杂志的想象,以致后来有许多学者沿用了这样一类译法。这显然是对刊物缺乏足够的了解。事实上,从刊物内容、宗旨、演变、风格等方面来看,这是一种时尚型的大众读物,“大都会”也是更通行、更准确的译法。国内有学者曾对该刊时任总编做过访谈,用的正是“大都会”的译名。[22]美国著名科幻小说作家、学者詹姆斯·冈恩(James Gunn 1923-2020)在其《交错的世界:世界科幻图史》一书中,对登载科幻小说的《大都会》等一批刊物有所探讨,中译本的译名也更为准确。

交错的世界:世界科幻图史
▲《交错的世界:世界科幻图史》[美] 詹姆斯·冈恩,姜倩 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20

《大都会》是美国著名的老牌杂志,于1886年3月在纽约创办。大众刊物的崛起,源自19世纪后期以来世界范围内的经济繁荣与人口增长。据冈恩统计,从1870年到1900年,世界人口增加了一倍,工作时间开始缩短,人均收入却增长了50%[23]。因为有了更多的闲暇和收入,购买和阅读大众杂志,成为美国一种流行的文化时尚。《大都会》就是在这一时期应运而生的。《大都会》(The Cosmopolitan)和《世纪》(Century)、《北美评论》(North American Review)、《哈柏氏杂志》(Harper’s Magazine)、《大西洋》(Atlantic)《星期六晚邮报》(The Saturday Evening Post)等,都是大众刊物中最有影响的几种“高端杂志”[24]。大众刊物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售价低廉,配有大量插图,登载广告、新闻报道、娱乐与家庭、自我修养方面的文章等。而惊险刺激、配有插图的连载小说则是大众刊物中的一大重要板块。

为了扩大销量,增加大量插图,增加小说故事,推出各种团购优惠价,为销售员设立奖金或奖学金等,是大众刊物常见的营销手段[25]。在激烈的商业竞争中,《大都会》杂志也经历了多次改版与易主。杂志刊名最初是“The Cosmopolitan Magazine”,在登载“一个并非科学的故事”的1903年,已经改为“The Cosmopolitan”。这一时期的刊名下还有一行副标题:“An Illustrated Monthly Magazine”,这说明,《大都会》已经改版为“插图月刊”了,《造人术》的小说原作配有多幅插图,就是得益于刊物在商业竞争中的不断改版。

根据维基百科等电子资料库提供的信息,《大都会》杂志在1889年由J.B.沃克(John Brisben Walker,1847-1931)收购,后又在1905年,以100万美元的价格转售给了出版业大亨威廉·赫斯特(William Randolph Hearst)。赫斯特公司(Hearst Crop.)与时俱进,至今仍是《大都会》杂志的持有者。刊名现已调整为“Cosmopolitan”,主体与定位未变,依然是图文并茂的大众刊物,不过已转型为面向以女性读者为主的时尚类杂志。《大都会》目前是全球发行量最大的女性杂志,据美国发行审计局统计,仅在美国国内的发行量就达到300万册。截止2006年7月,其商业版图已扩大到至少有32种语言、44种国际化版本[26]。

CosmopolitanMagazine April / May 2022 Back Issue
▲《CosmopolitanMagazine April / May 2022 Back Issue》《大都会》杂志2022年4、5月号封面

由此,另外一个关于刊号的奇怪之处也可以获得解释。既然《大都会》杂志已改版为“插图月刊”,每月一期,为什么发表“一个并非科学的故事”的刊物编号是1903年2月的第4号,而非和2月相对应的第2号?这种不对应并非错乱,而是不断改版造成的。许多大众刊物一开始是周刊,后来改为了月刊,以致每期排列的编号无法完全对应。

《大都会》杂志创刊时就以“一流的家庭杂志”(First-Class Family Magazine)为宗旨,以女性时尚、家居、烹饪及育儿等方面为主要内容[27]。不过,该刊作为“高端杂志”,也同时关注社会问题,有很高的文化品味。即便现在转型为时尚杂志和女性杂志,也仍然延续了刊物百年来的优秀传统。正如时任《大都会》执行总编的米歇尔·普罗玛乌雷科(Michele Promarlayko)所言:“我们一直关注社会话题”,“它不是一本新闻杂志,但这些社会话题是我们整本杂志内容组合的一部分,而且是极为重要的部分。Cosmopolitan并不是只有‘肤浅’的东西,里面有娱乐有资讯也有新闻,只是所有这些内容都以一种适合读者理解的方式叙述。”[28]

回到发表“一个并非科学的故事”的1903年2月第4号,以这一期的《大都会》杂志为例,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小说原作的发表语境、刊物风格与周边情况。

首先看《大都会》2月号的目录,左下角中标明了售价、出版地等信息。第一行是单本价格10美分(Ten Cents),第二行是全年定价(One Year $1.00),第三行是出版地纽约欧文顿(Irvington New York)。大众杂志最初大多定价是25或30美分,超过了当时工人每周不到1美元的工资水平,后来随着发行量扩大,几大刊物价格也不断下调。在著名的《麦克卢尔杂志》(S.S.McClure Magazine)于1893年创办时,《大都会》也将售价降低到了12.3美分,随后又进入了10美分时代。据创办《金色商船队》(Golden Argosy)和《芒西杂志》(Munsey’s Magazine)的弗兰克·芒西(Frank Munsey)在1903年统计,当时的10美分杂志有一百多家,占据所有杂志发行量的85%,《大都会》是其中赚钱的四家之一[29]。这说明,《大都会》作为大众读物与廉价杂志,运营总体来说是成功的。

一份杂志吸引读者的绝不仅仅是售价,最吸引读者的主要还是文章风格与刊物内容。在《大都会》2月号这一期上,共登载16篇文章,约120页左右,目录如下:

Frontispiece.Drawn by E.Hering

“卷首画”,由E·赫林绘制

Damascus.Illustrated. DULANY HUNTER

“大马士革”(插图),杜拉尼·亨特

The American Bride.Illustrated. HJALMAR HJORTH BOYESEN

“美国新娘”(插图),耶尔马·霍思·博伊森

President McKinley's Tours.Illustrated.W.W.PRICE.

“麦金莱总统之行”(插图), W·W·普里斯

Mankind in the Making.V. Continued.—The Man - making Forces of the Modern State.

HERBERT GEORGE WELLS.

“创造中的人类(五)续——人:打造现代国家的力量”,H.G.威尔斯

Barlasch of the Guard. HENRY SETON MERRIMAN.

“守卫者的芭拉施”,亨利·色东·麦里曼

An Unscientific Story. Illustrated by E.Hering. LOUISE J.STRONG

“一个并非科学的故事”,E·赫林插图 ,L.J.斯特朗

The Young Napoleon.The Genesis of a Great Career.-Ⅱ.

FIELD-MARSHAL VISCOUNT WOLSELEY,K. P

“年轻的拿破仑:伟大事业的开端”(二),陆军元帅沃尔斯利子爵

Barbaric Jewels as Worn by Modern Women.Illustrated. EMMAB. KAUFMAN

“现代女性佩戴的原始珠宝”(插图), 艾玛·B·考夫曼

Old Love- Stories Retold. IV - Ferdinand Lassalle and Helene von DÖnniges.With Portrait. RICHARD LE GALLIENNE

“旧爱-故事重述(四):费迪南德·拉萨尔和海伦·冯·唐尼格斯”(肖像),理查德·勒·加林

Leo Tolstoy: An Interpretation Done in Little.Illustrated. ELBERT HUBBARD.

“列夫·托尔斯泰:一点解读”(插图),埃尔伯特·哈伯德

Beyond the Limit. Illustrated by C.M.Relyea. OCTAVE THANET

“超越极限”,C.M.雷利亚插图,奥克塔夫·萨奈特

What a Father Can Do For His Daughter. HARRY THURSTON PECK

“一个父亲能为女儿做些什么”, 哈里·瑟斯顿·派克

In Collision: Two of a Kind.JAMES EDMUND DUNNING

“在冲突中:天生一对”,詹姆斯·埃德蒙·邓宁

Captains of Industry.With Portraits.AUGUST BELMONT, HENRY M.WHITNEY, WILLIAM ANDREWS CLARK.

RALPH H GRAVES , ARTHUR E.McFARLANE, HENRYR KNA

“行业领袖(肖像):亨利·M·惠特尼、奥古斯特·贝尔蒙特和威廉·A·克拉克”,

拉尔夫·H·格雷夫斯、亚瑟·E·麦克法兰、亨利·克纳

Making a Choice of a Profession. II - The Ministry.REV. JENKIN LLOYD JONES

“选择职业(二):政府部门”,詹金·劳埃德·琼斯

The Triumph of Adolf Lorenz. JOHN BRISBEN WALKER.

“阿道夫·洛伦兹的胜利”,约翰·布里斯本·沃克

Great Events: Humor and Satire. By the World's Most Famous Cartoonists.

“大事件:幽默与讽刺”,世界上最著名的漫画家

大都会》1903年2月号封面
▲《大都会1903年2月号封面》

在2月号的16篇文章中,包括“一个并非科学的故事”在内,多篇文章都配有插图,人物传记则配有肖像。文章内容涉及家庭、婚姻、爱情、育儿、女性、时尚、旅游、文学、商业、军事、政治、就业等方面,多元丰富,图文并茂。既有日常生活的世俗性,又有政治经济的严肃性、文学故事的高雅性,是典型的大众读物风格。

值得关注的是文学故事、人物传记与作家解读。《大都会》对文学故事极为重视。在1903年的每期杂志上, 几乎都可以看到刊物发布的诸如“每期四篇完整故事”(“Four Complete Stories In Each Issue”)、“各号四篇完整故事”(“Four Complete Stories In Every Number”)的广告。在2月号的刊物上,有对俄国文豪列夫·托尔斯泰的介绍,也有多篇文学故事与人物传记。其中最著名的作者是英国科幻小说大师H.G.威尔斯(Herbert George Wells,1866-1946)。这显示出了很高的文化品味。虽然走通俗路线,并不流于低俗,的确是大众读物中的“高端杂志”。为什么会邀请到威尔斯这样的名家加盟?除了刊物风格、发行营销,很大程度上是由主编的编辑思想、文学品味来决定的。

2月号的目录显示,《大都会》这一时期的主编是J.B.沃克。沃克同时也是收购与主管《大都会》杂志的老板。他的第二任妻子埃塞尔(Ethel),时为《大都会》杂志的秘书[30]。《大都会》杂志在沃克时期,逆转颓势,取得了持续增长。沃克一生经历丰富,涉猎广泛,是一位创新者和梦想家,也是一位富有思想和各种追求的人。他先后就读于乔治敦学院和西点军校,曾在1868年跟随美国外交部长造访北京,担任中国军队的军事顾问。1870年回国后,经营过农场、剧场、游乐园、汽车制造等多种产业,为《辛辛那提商业报》撰写过系列文章,主编过《每日电讯报》和《华盛顿纪事报》等报刊,还作为共和党候选人竞选过国会议员。作为主编的沃克热爱文艺,办过报刊,经营过企业,先后投身于政治、军事、经济等各项活动。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大都会》的2月号里,我们能看到时尚、风景、旅行、爱情故事,也能看到政治家、军事家、企业家和大作家的故事。显然,在沃克时代,《大都会》保持了大众刊物的普遍风格,也印刻着主编个人的见识与趣味。

约翰·布里斯本·沃克(John Brisben Walker,1847-1931 )
▲约翰·布里斯本·沃克(John Brisben Walker,1847-1931 )美国的杂志出版商、汽车企业家

如冈恩所说,科幻故事“迎合了人类对于娱乐、启迪和教育、经久不衰的本能和欲望。”[31]科幻故事借助刊物平台进入了千家万户,和大众刊物相互成就,刺激了大众刊物的销量,也成就了大量的科幻作家。柯南·道尔、威尔斯等众多作家走上成名之路,取得巨大成功,都是从《海滨杂志》(The StrandMagazine)、《蓓尔美尔杂志》(Pall Mall Magazine)、《商船队》等大众读物起步的。自1895年分五期在《新评论》(The new Review)上连载《时间机器》(Time Machine)以来,威尔斯以天才般的创作,为科幻故事这种新的小说文类赢得了前所未有的尊重[32]。《大都会》邀请威尔斯撰稿,也是因为威尔斯及其创作的系列未来故事很有市场,大受欢迎。

福
▲福H·G·威尔斯

(1866~1946)

英国著名小说家,新闻记者、政治家、社会学家和历史学家。他的科幻小说对该领域影响深远,如《时间旅行》、《外星人入侵》、《反乌托邦》等都是20世纪科幻小说中的主流话题,科幻作家布里安·阿尔迪斯(Brian Aldiss)将威尔斯称作“科幻小说界的莎士比亚”。

威尔斯的科幻著作极为畅销,常常是在美、英两国的杂志上同时连载与发表。早在1897年到1898年,威尔斯就在美、英两国的《大都会》杂志和《皮尔森杂志》(Pearson’s Magazine)、上连载《世界大战》(The War of the Worlds),随后又在1900年到1901年的《海滨杂志》和《大都会》杂志上发表《月球上最早的人类》(The First Men in the Moon)。可以说,在长期的合作中,威尔斯已成为与《大都会》杂志关系密切的支柱性作家。在1903年2月号上,威尔斯发表的是《创造中的人类》第五部分连载中的《人:打造现代国家的力量》(Mankind in the Making.V. Continued.——The Man - making Forces of the Modern State.),这是威尔斯所计划的一种带有社会主义幻想的“理想书籍”[33]。对这部富有乌托邦色彩的社会幻想著作,《大都会》杂志在1902年10月第6号上,曾以字母大写、加粗、大字号的方式隆重推荐过。原抱一庵在阅读《大都会》杂志并着手翻译《造人术》时,是不太可能忽略威尔斯的这部与“一个并非科学的故事”同期的幻想著作的。既然如此,原抱一庵为什么会选择L.J.斯特朗而非大名鼎鼎的威尔斯作为翻译对象?合理的推测是,Mankind in the Making不属于“每期四篇”中的“完整故事”,是一种长篇连载,故事性也不强,对翻译者的兴趣和耐力都是一个极大的挑战。但是,我们有理由相信,“An unscientific story”忽然换了“造人术”这样一个奇幻的名字,除了插图的诱导,威尔斯的 Mankind in the Making 也是原抱一庵在编译中的另一灵感来源。

尽管两位作者、两个故事之间毫不搭界,但高度相似的题目给了翻译者一种新的启发。借用威尔斯幻想的题目,原抱一庵将“一个并非科学的故事”转化为乌托邦的科学建构,成功吸引了中国留学生鲁迅,激发了其对科学小说的译介热情与启蒙之梦。由此,“造人术”在跨文化的译介过程中,完成了一个由英文到日文、中文的奇幻之旅。其中的改造与变异,不仅仅是语言层面上的,还有文学、文体、文化等不同层面的“政治学”意义。

[1]]参见宋声泉:《鲁迅译〈造人术〉刊载时间新探——兼及新版〈鲁迅全集〉的相关讹误》,《鲁迅研究月刊》2010年第5期

[2]邓天乙:《鲁迅译<造人术>和包天笑译<造人术>》,《长春师院学报》1996年第4期;国蕊:《从“世界奇谈”到“女子世界”——再议<造人术>的译介》,《鲁迅研究月刊》2019年第12期。

[3]【日】神田一三:《鲁迅<造人术>的原作》,许昌福译,《鲁迅研究月刊》2001年第9期;原日文论文发表于『清末小説から』、1999.⒓1.第22号;《鲁迅<造人术>的原作·补遗》,许昌福译,《鲁迅研究月刊》2002年第1期,原日文论文发表于『清末小説から』、2000.1.1.第56号。国蕊:《从“世界奇谈”到“女子世界”——再议<造人术>的译介》,《鲁迅研究月刊》2019年第12期。

[4]生卒年月根据“California, Death Index, 1905-1939”,信息来自www.ancestry.com的检索功能及附记的影印资料。转引自【韩】徐维辰:《从科学到吃人:鲁迅<造人术>翻译与野蛮的潜在书写》,《文学》2017年春夏卷,上海文艺出版社2017年版。

[5]陈红:《日语语源视域下的鲁迅翻译研究》,浙江工商大学出版社2019年版,第192-192页。

[6]鲁迅:《因太炎先生想起的二三事》,《鲁迅全集》第6卷,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578页。

[7]周作人:《鲁迅在东京/三四 补遗二》,《周作人自编文集 鲁迅的故家》,止庵校订,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73页。

[8]周作人:《鲁迅与清末文坛》,《周作人自编文集 鲁迅的青年时代》,止庵校订,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332页。

[9]【日】工藤贵正:《从本世纪初西欧文学的译介看当时的中日文学交流:关于当时鲁迅和周作人的作品的文学史意义》,励储译,《鲁迅研究月刊》1997年第3期。

[10]潘世圣:《〈哀尘〉底本:汉文脉共享与鲁迅的翻译启蒙政治》,《鲁迅研究月刊》2021年第4期。关于森田思轩的相关研究资料,均参考此文。

[11]符杰祥:《谁是“路易斯讬仑”?鲁迅译“造人术”作者考,兼论女作家“失踪”之谜》,《现代中文学刊》2022年第1期。

[12]潘世圣:《〈哀尘〉底本:汉文脉共享与鲁迅的翻译启蒙政治》,《鲁迅研究月刊》2021年第4期。

[13]符杰祥:《鲁迅早期文章的译/作问题与近代翻译的文学政治:从〈斯巴达之魂〉“第一篇”疑案说起》,《文艺争鸣》2020年第11期。

[14]钱钟书:《林纾的翻译》,薛绥之、张俊才编:《林纾研究资料》,福建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第301页。

[15]国蕊:《原抱一庵『造人術』全译兼两版本校考》,《鲁迅研究月刊》2020年第3期。

[16]刘禾:《鲁迅生命观中的科学与宗教:从〈造人术〉到〈祝福〉的思想轨迹》,孟庆澍译,《鲁迅研究月刊》2011年第3期。

[17]刘禾:《鲁迅生命观中的科学与宗教:从〈造人术〉到〈祝福〉的思想轨迹》,孟庆澍译,《鲁迅研究月刊》2011年第3期。

[18]Louise J. Strong. “An Unscientific Story”,*The Cosmopolitan*, Feb 1903,P.412.

[19]Louise J. Strong. “An Unscientific Story”,*The Cosmopolitan*, Feb 1903,PP.414-415.

[20]符杰祥:《谁是“路易斯讬仑”?鲁迅译“造人术”作者考,兼论女作家“失踪”之谜》,《现代中文学刊》2022年第1期。

[21]索子(鲁迅)译:《造人术》,《女子世界》1906年第4、5期合刊。

[22]王栋:《对话美国顶尖杂志总编》,作家出版社2008年版。

[23]詹姆斯·冈恩:《交错的世界:世界科幻图史》,姜倩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20年版,第102页。

[24]詹姆斯·冈恩:《交错的世界:世界科幻图史》,姜倩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20年版,第102-103页。

[25]詹姆斯·冈恩:《交错的世界:世界科幻图史》,姜倩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20年版,第107页。

[26]红尘:《美国〈大都会〉杂志的全球化策略》,《编辑学刊》2007年第2期。

[27]原文为:“There will be a department devoted exclusively to the concerns of women, with articles on fashions, on household decoration, on cooking, and the care and management of children, etc”,The Cosmopolitan Magazine,1886年3月第1期。对《大都会》杂志,国内学者亦有准确解释,参见国蕊:《上帝颂·造人术·吸血鬼:美国小说“An Unscientific story”跨文化传播中的主题变异与价值重构》,《济南大学学报》2022年第4期

[28]王栋:《对话美国顶尖杂志总编》,作家出版社2008年版,第328页。

[29]詹姆斯·冈恩:《交错的世界:世界科幻图史》,姜倩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20年版,第103、105页。

[30]关于J.B.沃克,信息主要来自:https://en.wikipedia.org/wiki/John_Brisben_Walker;https://morrisonhistory.org/people/john-brisben-walker/

[31]詹姆斯·冈恩:《交错的世界:世界科幻图史》,姜倩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20年版,第104页。

[32]詹姆斯·冈恩:《交错的世界:世界科幻图史》,姜倩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20年版,第115页。

[33]H. G. Wells. “Preface”,*Mankind in the Making*, 1st World Library - Literary Society , 2007,P.1.

本文为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国内馆藏新文学名家创作手稿资料索引与联合编目”(18AZW018)的阶段性成果。原文刊载于《鲁迅研究月刊》2022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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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符杰祥,男,1972年生,山西临猗人。2003年毕业于复旦大学中文系,获文学博士学位。2012年到2013年在台湾“中央研究院”任访问学者。现为上海交通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兼任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会理事、中国鲁迅研究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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